他陪了他九年,甚至比陪欲厌钦还长。
相对的,汤岳鸣一听这话就知道京宥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不信我了,哥。」汤岳鸣坐在他对面,几乎要半站弓起身来凑到他眼前,「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哥,我想和你好好说说话。」
「就像小时候那样。」
京宥一直都吃不得感情牌。
他虚握了两下手指,没能用上力:「汤岳鸣,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他扬起笑的时候实在难透疏远:「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还在琼宴,但你应该回焦前去。」
「把书好好读完,高考能……」京宥想起他前半个月来找他那副朝气蓬勃样,以及少年的侃侃而谈。
他最终又缓又轻道:「能考到很好的大学里。」
「我们是两路人,汤岳鸣。长大了学会的不仅是撒谎才对?」
出乎意外地。
汤岳鸣没有再和他以理力争什么。
少年大概有很重的心事,手指交叉扣紧了又鬆开,肩膀也崩得僵直。
京宥低头轻抿一口蛋羹。
「哥。」
少年变声期尾的沙哑感夹着紧张。
京宥还没来得及被触舌的滚烫惊得后退,便听见他接下来的那句:
「今天是赵江程的刑满释放日。」
滚烫从舌尖一淌,灌入喉腔。
京宥浑身一抖。
第13章 糯米糰(1)
后麵汤岳鸣还说了什么,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了。
那滚烫好似席捲掉咽喉间他预先准备好的词藻,跟着坠入胃里,被肠搅翻了个遍,再归为沉默。
明明还没到吃药的时候,神情先恍惚起来了。
京宥手指又无意识蜷曲了两下。
「汤岳鸣。」
他开口打断好像在暗自神伤喋喋不休的小孩,语间含有冷气。
「我叫人送你回去。」
少年口中一停,就开始激动。
京宥缩回手,藏在袖口里掐了掐自己的手指,闭了闭眼,敲门把外面的人叫进来。
「哥!你让我来看你会怎么样?哥,我真的很想再看看你啊!」少年一激动起来,来的两个人都架不住他。
京宥站起来,反驳他:「汤岳鸣,你从小就是这样,每次来找我都是因为有自己解决不了的事,现在你解决不了的事,我也解决不了。」
「我帮不了你,你早点回去,赵江程不会把你怎么样。」
这番话叫汤岳鸣一愣。
少年瞳孔猛缩,手肘挣脱身边人的控制,声音急促起来:「哥,我不是那么想的——哥!」
京宥原本心里那些想法都是欲厌钦给他灌输的,一边不肯信又一边遏制自己对旁人过于美好的揣测。
他也不喜欢……或者说是害怕、害怕自己过于软弱。
「我只是想告诉你,赵江程出狱了,想让你过得好好的,不要再被那个人渣缠上。」汤岳鸣被他言语中伤的表情很明显,连双手再被钳住也没能挣扎。
「哥,我求你,不要这么想我……」
「我不是那样的人……」
京宥不敢同他的视线撞上,只能微看向左下方:「我在欲家这里,不会有人伤害到我。」
他难得说得这样斩钉截铁:「只要不是亲近的人背刺,汤岳鸣,没人能伤害得了我。」
背刺这词用得很重。
汤岳鸣眼眶瞬间通红,咬着牙齿震怒:「可你现在不是依然委身于他人之下吗?!你不是依然没有做你喜欢的事情吗?」
「哥,你就这么喜欢自欺欺人吗?」
京宥移动视线,同他撞上。
他一向不在意外人对他是怎样看的——可汤母或者汤岳鸣,一者抚养他长大、一者他抚养长大的。
和欲厌钦到汤家告别且决断关係的时候,汤母那不可置信和痛心的眼神恍如昨日浮现。
现在又……
「……这话还真难听。」京宥自嘲笑了笑。
汤岳鸣被这轻飘飘的话惊得回神,少年又咬了咬唇,继续道:「不是话难听,哥,我知道你是被迫的,当年是我做得不对。」
「哥,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两个男人是不可能有未来的。哥,你会想要自由的,只要你……」
架着他的欲家保镖大抵忍耐到极限了,直接一拳击在汤岳鸣的腹上,叫未受过什么苦楚的小孩瞬间卷了身,话止在半路。
「不是两个男人不可能有未来,是我没有未来。」京宥冷静得可怕。
陪伴欲厌钦左右这几年,他听这种话还听得少吗:「汤岳鸣,我的未来给你和赵江程早就卖掉了,现在你们生活无忧,不该来找我了才是。」
痛得难忍的少年抬起头,眉都揉成了几段。
他终归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哥,我错了,我错了,我那个时候不知道……」
「我没有,我想对哥好,求你了哥,能不能不要这样和我说话……」
京宥冷成霜的眼神终于消融了些,他能做到的最狠心的地步也就如此了。
当年要不是汤岳鸣被赵江程当诱饵,他再蠢也不会被那个人渣搞得毫无退步,也不会不假思索、连汤母小摊撞上的坏事都抛弃了,直奔过去。
虽然那个时候,汤岳鸣只是个九岁稚童。
「那个时候你什么都不懂。」京宥轻嘆,给了他台阶下,「这么多年了,我早就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