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回药宗。你的同门都在找你。」
白朮抹了把脸,脸上仍然脏兮兮的,他倔强地坐在杂草丛里,一不吭声。
江卿白最烦闹脾气的小孩。
李刻霜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喜欢跟李无疏撒娇的娇气包,把江问雪交到李刻霜手里,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只等江问雪吃了大亏自己回来。
他就静静站在一边,等白朮整理情绪。
白朮发觉自己每一次遇到江卿白,都没有好事。上一回在剑宗李无疏等人都身陷险境,这次他到了到药宗,应惜时就叛出宗门了。
据说江卿白一向瞧不起应惜时,甚至因不屑于他齐名,而将冯虚封剑不用。
何等清高。
白朮刚要开口讥讽两句,江卿白忽然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他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江卿白你干什么!」
「小心!有危险。」
江卿白全身戒备。高耸的树后,忽然有十几名杀手现身。
「你快离开!」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江卿白周身剑气环绕,原地使了一招「无尽剑阵·破」,才伤了几个人,地面便亮起一个莲形阵法,足有十丈来宽。他感到身体重若千钧,像被磁石吸住的生铁一样,整个人栽倒在地。
「九仪宗!上官枢?」
白朮也倒在了地上,惊疑不定:「怎么回事?」
江卿白冷哼一声:「还真是不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是我低估了他。」
那群杀手靠近过来,朝他们放出迷药。
失去意识之前,白朮还在想江卿白的话,那个「他」是谁?他难以相信,应惜时竟然以他为饵擒住了江卿白。
他竟然又一次利用了自己。
事情的发展确如李无疏所料。
无相宫的情报显示,太息宗、太清宗、太素宗、九仪宗、灵枢宗和玄天宗都在边境加强了防卫,派遣内门弟子驻扎,其他宗门却无甚动静。
有所动作的这几个宗门交错而布,林简认为如果他们属于同一阵营,那么道门分裂后的局势将相当复杂,他想要设法提醒毫无反应的其他宗门也做好防备。
阮柒却认为不必干涉,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林简道:「来日若起衝突,我们不能眼看着这几宗的百姓遭受战火荼毒。」
阮柒道:「不,你是为了让大家情报对等,公平对决。」
林简有些不快道:「这么做不对吗?」
阮柒不置可否。
林简正想说点什么,李无疏道:「他的意思是,让两方阵营势均力敌,势必要延长战火蔓延的时间和地域,如此一来,百姓更要遭殃。」
「可是……」林简一时哑口无言,「可是……我们也不能眼看着不义的一方获胜。」
「你告诉我,这两方真正有义与不义的区别吗?」阮柒道。
林简被他问住了。
「其实并无区别。义只在你心中,你不过是为了心中的公平公义,殃及更多生灵。这是伪善与自私。」
林简听了,埋头不语。
李无疏今日像个霜打的茄子,有气无力,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他见林简被阮柒怼到沉默,才清了清嗓子,解围道:「依我看,我们先加派人手把太微宗守好。谁知道洛水之约的结果会是怎样呢?」
林简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沉吟片刻后,忽然站了起来:「我悟了。」
李无疏大惊:「什么?」
「我现在要去格物堂参悟。你们自便罢!」
林简说完,旋风一样地溜了。
他走没影了,李无疏才对阮柒道:「太清……九仪……灵枢……这几个宗门什么底细?」
「与陆辞关係密切,陆辞要有所动作了。」
「他能做什么?阻止这些宗门赴约吗?」
阮柒道:「恰恰相反。他会说服这些宗门前来赴约。」
李无疏不安道:「阮柒,《衍天遗册》当中,有洛水之约的结局吗?」
「没有。与你相关的,都没有。」
陆辞说过,李无疏是天道中的异数,只要他活着,与他牵连的一切都会逐渐脱离《衍天遗册》的演算。天道会不断崩溃,天道代行者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弱。
虽然陆辞和李无疏的目的一样,都是打破易太初建立的天道,但陆辞这个人手段狠辣,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仅仅因一个念头,便将天心狐族赶尽杀绝,更是一手策划了太微宗之案,把李无疏一生的声名与命运玩弄于鼓掌,更将他逼入绝境。
陆辞自小就跟随苏墨白,也就是三才道长,浪迹江湖。苏墨白风流洒脱,处世独到,像个世家纨绔子弟,又像隐于市野高人,陆辞少时跟着他增长了不少学识与见闻,那是他人生中最天真无邪的一段时光。
但人世并不只有诗酒才情和雪月风花,还有苦难。
与空空的偶然相识,让他十分厌憎重女轻男的整个天心宗。
世人说「因果报应」,他看不到狐族当权者的报,种种不幸却都应在了最底层的那些人身上。
他一次趁苏墨白醉后,偷看了藏在他眼里的《衍天遗册》。他不但看到空空的种种经历与结局,还看到了苏墨白的死……
窥伺天机令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失明了。
那段时间里,苏墨白终日陪伴在他左右,悉心照料,帮助他适应黑暗的世界。与此同时,他开始怀疑所谓的天道,与身为衍天一脉传人的苏墨白产生了巨大的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