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疏茫然抬头。
「要叫两份瓜子吗?」
李无疏写道:「可。」
李刻霜对江问雪道:「一会儿瓜子上来,你就说瓜子为什么不去壳儿。砸了这破店!」
颍川百草生道:「小生写段书容易吗?太微宗脚下,还有没有天理!」
江问雪道:「如果上的是去壳儿的瓜子呢?」
李刻霜道:「那你不会说要带壳儿的吗!」
颍川百草生道:「李无疏,这你不管管?」
白朮封了颍川百草生的哑穴。江问雪叫来了伙计,吩咐上两盘瓜子。
伙计应了,隔不久回说:「不巧,今日客人太多,瓜子没了。已经立刻派人去买了!」
李刻霜给江问雪使了个眼色。
江问雪拍桌:「姑娘我要的明明是带壳儿的瓜子!」
伙计摸不着头脑:「啥?」
李刻霜和白朮按住脸。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这时只听隔壁雅间一个陌生的声音道:「我这有两盘瓜子还未动过。几位若不嫌弃,便拿去用吧。」
伙计连声说谢,忙将瓜子端了过来。一盘是带壳儿的,一盘是去壳儿的,瞧着新鲜饱满,竟像是现剥的。
「……」
伙计在江问雪和李刻霜的大眼瞪小眼中告退了。
此时台上的说书先生早已下去了,换做个蒙着面纱身段窈窕的女子,正抱着琵琶曼声低吟。此时正唱到:「……宽尽衣,一搦腰肢细。痴,暗暗的添憔悴……」
白朮对隔壁道:「多谢公子。」
对方回道:「不必言谢。」
话音未落,李无疏已经起身上前,身法快得看不清。他将隔间的帷幔一把掀开,只见隔壁雅间只有一人,衫色浅灰,虽是散修装束,但素雅端方,头戴幕篱,黑色绢纱垂到腰间,容貌半遮半映。
见李无疏不打招呼就闯了过来,那男子疑惑又不失礼数地起身:「公子?」
第五十九章 其心不煜
李刻霜颇觉尴尬, 连拽李无疏的袖子。
李无疏纹丝不动,盯着对方看不明晰的面容,哑声开口道:「抱歉,认错人了。」
那人帽檐下的绢纱波纹似地晃动了一下。
李无疏上前道:「太微宗李无疏, 未请教公子名号?」
「原来是李无疏, 久仰。在下钟无煜, 徽州人士。」
钟无煜。
李无疏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咂摸一遍,笑了:「道友的名字与我重了一个字,当真有缘。不如咱们合为一桌, 一同品茗赏曲。」
钟无煜从善如流:「在下正有此意。」
他叫来小二把两边雅间的隔帘卷了起来,请李无疏入座。
李刻霜支着脑袋,满腹狐疑:「刚才还像个霜打的茄子, 怎么一下子又打鸡血了?」
白朮小声道:「钟无煜, 没听过。一个散修,有什么值得结交的。」
天下灵气充沛之地皆被十一宗瓜分,道门之外的散修多不成气候。故此道门正统弟子一般瞧不上散修,一则身份有别,二则实力有别。
钟无煜拿干净杯子给李无疏斟茶, 关切道:「道友颈部有伤,是否不宜开口说话?」
李无疏摸摸脖子:「我围得这么严实, 都被你看出有伤?」
钟无煜道:「若无异状,也不须遮掩。况且方才贵座交谈, 只有李道友一直不曾出声。道友不必勉强说话, 养伤为要。」
锦福茶楼的二楼雅间只以帘子相隔, 彼此之间没有半点隐私。
李刻霜等人谈话的内容, 颍川百草生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钟无煜定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李无疏含笑道:「无妨。已大好了。」
钟无煜又叫来茶楼伙计, 上了甘草、麦冬、金银花、胖大海、桔梗等物,专门拿小炉煨着放在李无疏面前。
李刻霜看得眼花缭乱:「这是什么茶?」
白朮解了颍川百草生的哑穴,闻言回道:「这是茶?在我老家,这种东西叫羹。」
颍川百草生不能开口憋得抓心挠肺,哑穴一解开便道:「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位钟道长十分眼熟么?」
四个人挤作一堆,八隻眼睛上下打量着对面两人。
旁的人戴幕篱,欲遮还休,若隐若现,端的是出尘绝世,仙气飘飘。
那钟无煜倒好,一帘黑色绢纱遮得严严实实,瞧不出是圆是扁。
他还佩了剑,白绸剑袋绣有点点墨梅,与他素雅的浅灰色衫倒是相衬,此时随意搁在桌上。
他整个人只露了双手,五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端着茶盏的姿势十分典雅秀致。
李无疏说话时,他上身微倾,仿佛将注意力全然放在对方身上,给人以备受重视的感觉。
江问雪一敲掌心:「眼熟。我觉得他像……」
四人面面相觑,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颍川百草生小声道:「又是赠瓜子仁儿,又是点润喉茶。看不出来,他倒很会嘛!」
李刻霜小声道:「可恶!竟教他追到了这里。真是阴魂不散!」
江问雪小声道:「无疏哥这两日神不守舍,莫非……」
白朮道:「是我想的那样吗?」
江问雪道:「可为何要改易装扮接近咱们呢?」
李刻霜火冒三丈:「口口声声让我和剑宗联姻。李无疏自己怎不献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