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层云蓄势而发,又一道赤红闪电爬满天空。
钟无煜连人带剑明显震动了一下。
然而裂冰却似不慌不忙,周遭骤然亮起剑光数千,拢在裂冰上方,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阵,将李无疏与背后的李刻霜护在中心。那道张牙舞抓的赤红闪电竟分毫穿透不过。
「无尽剑阵!剑踩在他脚下,他怎么使出来的?!」
钟无煜顿了顿,道:「他有两把剑。」
黑云怒气滔天,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卷着一道道闪电劈向李无疏,仿佛在李无疏这名天道异数御剑腾空时,才注意到这根骨中芒刺,恨不能令他灰飞烟灭,不得超生。
李无疏近乎虚脱:「霜,撑住……」
惊雷咆哮声中,裂冰的速度陡然快了。
太素宗边界,裂冰犹如一道飞梭,嗖地穿过「止战之印」。赤红的闪电却未能通过「之战之印」,被尽数吸收,那维持了五百多年世间太平的神圣结界一时泛起红光,有如实体。
李无疏一连穿过太素宗与天心宗,裂冰速度之快,天雷竟追之不及,更别提白朮与多载一人的钟无煜了。
凡身处太素宗、天心宗、药宗辖内之人,都能看到如此奇景。半边天空被染成红色,条条闪电接连劈下,宛如天柱倾倒,山河剧动。
是夜风云震盪,天地无眠。
太素宗有仙道大能得道飞升的传言不胫而走。
李无疏才花了两个时辰,就从太素宗到了药宗。
这阵仗太大,四季谷的药宗弟子纷纷出门张望。应惜时与药宗宗主姜楚风见裂冰落在谷口,连忙赶了过去。
一落地,李无疏便昏了过去,同李刻霜一齐倒在地上。他使出通身能为,没让李刻霜被天雷挨到一根头髮。
钟无煜随后而至,才一放下江问雪,立刻上前查看两人。
白朮是最后赶到的,灰头土脸地对姜楚风道:「师父!救人!」
姜楚风捋了捋垂到胸前的髮带,唉声道:「这两人是天命之人,我手中一针落下,不知又要惹多少红尘哪!」
白朮翻了个白眼,转头对应惜时道:「师叔,救人!」
不用他说,应惜时已经在为李刻霜号脉了。
「先带去客房。」他面色凝重道。
李无疏醒来的时候,钟无煜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头顶幕篱仍未摘下。
天边仍泛着不祥的红光。
「阮柒……」
听他醒了,钟无煜转过身,绢纱随着他的转动而扬起,可惜那绢纱太长,令人窥不见半分容颜。
「你认错人了。」他说。
从太微宗追到太素宗救人,又不远千里跟到药宗。说是萍水相逢的过客,谁信呢?
李无疏坐在床头闭了闭眼,似在调整情绪。
钟无煜道:「李刻霜有应惜时照看,你不必过于担心。」
「我……」李无疏双手扶住头,「他是我最后的亲人……师父将他託付于我……我……」
他感到身畔一沉,是钟无煜在床边坐下了。
「李无疏,他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李无疏感到一丝心安。出自阮柒之口的预言,总是令人信服。
「你再休息一会儿。」钟无煜将手搭在他肩上。许是因为李无疏灵力透支全身发凉,对方总是微凉的手此时竟然成为他周身唯一的热源。
李无疏发现,每当自己遭逢剧变或身陷危险时,他总是陪在自己身边——九仪宗劫信物九死一生时,太微宗被焚当晚,在赤墟被逼入绝境那日……
更有一种可能,他其实一直在暗中注视着自己,给以默默的守护,就像这次遭遇杀手,他千里追踪,只为在危急时刻施以援手。
那么他在剑宗不告而别时,究竟在顾忌什么呢?是否因为自己言辞有所僭越,而他真的只想做个萍水相逢的过客?
他记得剑宗最后一面时,他只是说破了阮柒在赤墟救了自己一命的事实。
那么,是神态声色露了马脚?
……
李无疏拉开了距离,垂着头道:「钟道长,多谢相救。」
「不必言谢。」钟无煜这会儿连声音都不想掩饰了。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来自绢纱后的注视让李无疏每一次心跳都钝钝地震动,他低垂双眼,这种难受的反应令他心中涌起逃跑的衝动。
正在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李无疏看向门口,如蒙大赦地下床:「姜宗主,是李刻霜醒了吗?」
姜楚风犹犹豫豫站在客房门口,偷偷往这边张望:「我没有打扰到什么吧?」
「……没……没有,我早就醒了。」
姜楚风清了清嗓子:「李宗主醒了,但没有完全醒。」
李无疏茫然:「什么意思?」
第六十二章 鸡犬升天
玄武坛炸开了锅。
上官枢道:「究竟是何宗大能渡劫?搅得我整个九仪宗都一夜不得安宁。」
宁断尘道:「你九仪宗都不得安宁, 我神机宗北邻太素宗,岂不天翻地覆了?」
「这么说真是太素宗?魏宗主隐居多年,修为竟已至如斯境界?」
宁断尘道:「你把泽兰君置于何处?」
上官枢道:「听闻泽兰君近日闭关,若说是他渡劫, 也不无可能。」
时景道:「宁宗主真是抬举他了!五百年来, 道门先贤有为之人不知凡几, 竟都比不得一个泽兰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