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罪吗?」
「我……」李无疏低声道,「我认。」
满座譁然。
李无疏接着道:「我早有心推翻道门统治, 自立天下之主。我趁赤墟试游学各宗, 一边图谋宗主信物, 一边调查各宗民情。此回涓流镇万魂煞突破封印一事, 乃是我故意为之。意在使太素宗元气大伤, 方便我来日将之拿下。」
列位宗主纷纷大惊失色。
湛尘真人喝道:「李无疏!不可胡言乱语!」
宁断尘也皱起眉头:「李无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无疏看向一言不发的那人:「泽兰君,这番供词,你满意否?」
泽兰君并不满意。若不是众人注意力都在李无疏身上,就会发现泽兰君脸色看上去比李无疏还差,好像被锁链锁住,身受雷刑的人是他,而不是李无疏。
泽兰君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说:「为祸道门其罪当诛。我主张将李无疏治以死罪,诸位宗主有何见解?」
场上一片沉默。
一个清柔的声音打破平静:「为祸道门一事未成事实。念在他尚还年少,当给他一个改过向善的机会。」是于斯年。
湛尘道:「看在李宗主的情面上,不如将他废去修为,逐出道门。」
「二位与李宗主交情甚密,此般主张,未免有包庇之嫌。」云敛道,「我提议将李无疏处以极刑,魂魄投入丹炉炼化,以儆效尤。」
药宗宗主裴南星道:「医者仁心,云宗主此言未免过于狠辣!」
几名宗主争执不休,最后只好各自表态。
剑宗湛尘、天心宗于斯年、药宗裴南星、玄天宗时景、神机宗宁断尘支持留他一命。
太清宗莫璇玑、太息宗孟辰初、灵枢宗云敛、九仪宗柳无双则支持将他处以极刑。
五对四。
泽兰君和李无疏默默对视,没有表态。
但治以死罪是泽兰君提出来的,自然要为后者加一票。
两边票数相当,难以定夺。
云敛道:「李宗主为人刚正不阿,他若在此,必然大义灭亲,说不准还要亲手将李无疏制裁。」
于斯年道:「这不可能。李无疏是李宗主亲传弟子,自小视如己出。云宗主休要咄咄逼人。」
双方仍相持不下。
李无疏和泽兰君暗自较量。
泽兰君终于败下阵来,移开目光,艰难发话:「我支持……留他一命。」
「泽兰君?」
李无疏立刻上前,却被锁链绊住了脚步,青紫色的闪电噼里啪啦将他击倒。他挣扎着看向泽兰君,质问道:「既然一开始打算置我于死地,现在又为何狠不下心?」
「闭嘴!」
「我知道。你既狠不下心做恶人,又没有直面过错的勇气。泽兰君,你是个懦夫。」
「李无疏,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打了我两鞭,又偷偷遣人为我送芷玉膏。太素宗最好的伤药,一般弟子见都不曾见过罢?你还私放我师父来看我,你知道我与恩师多年不曾……」李无疏目光紧紧追着他试图逃避的身影。
列位宗主愕然看他二人争执,一时摸不清状况。
泽兰君转身道:「恕我身体不适,先行离开。」
李无疏衝着他的背影喊道:「泽兰君,你若肯回头,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迟!」
不等泽兰君离开,一名太素宗弟子慌慌张张冲入刑堂:「泽兰君,不好了!步虚判官阮柒无视禁令,闯入宗门,直往此地而来。弟子们根本拦不住他。」
「阮柒与狗不得入内」几个字经年累月,已被风化得色泽暗淡,石碑碎作三截,一截书有「阮柒与狗」,一截书有「不得」,一截只剩个「入」字,「内」字不翼而飞。轻易便踏入太素宗的阮柒,令这石碑上的豪言,变作一个荒唐的笑话。
巨剑「齐物」的镜壁前,阮柒瞧见梦境中的自己独闯太素宗,神色微动,不知作何感想。
只见他面容沉静,身法诡谲,顷刻之间便越过重重拦阻,及至来到刑堂,覆水都不曾出鞘。
但刑堂有十位宗主坐镇,覆水剑岂有偷閒之理?
畏罪潜逃亦是一项重罪,湛尘与于斯年等维护李无疏之人纷纷出手拦阻,反倒是云敛、莫璇玑等人袖手旁观。
覆水在阮柒手中一转,缠在剑身的白布霍然散开,向四周一盪,与湛尘所发剑气相抵。
湛尘一式「阴阳三合」朝他连刺三剑,却听宁断尘闷哼一声,定睛一看,自己竟正与宁断尘对招,一剑刺中她腰间。
阮柒此术名「移花接木」,借力打力,对手愈多,愈游刃有余,此种情形,务须谨慎出招。
于斯年手扶瑶琴「揽秦淮」,拨动琴弦,数道弦光绞向阮柒颈项。阮柒毫不惊慌,剑梢一抖,四两拨千斤,那弦光竟调转方向,散向四周,在石柱地面留下道道深痕。
于斯年所使乃是天心宗绝学《秣陵歌序》,将灵力灌入琴弦,以琴音伤人,一般来说杀伤力不大,但在由道祖所遗仙器「揽秦淮」所发,就不好说了。
在场之人少见于斯年出手,却皆知此招所发弦光直来直往,或伤人,或被抵挡,但从没听说这弦光能拐弯儿,或是有人能让它转向的。
围观几位宗主再看向阮柒时,目光中不由多了一分诧然。
与湛尘相比,泽兰君的剑法不过尔尔,阮柒却置其他人于不顾,不断向他挥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