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刻霜抬头看去,发现果然如此。
像鸳鸯火锅,他想。
「师父,你会一直待在剑宗吗?」
李刻霜感到后颈簌簌掉鸡皮疙瘩:「别叫我师父。」
「霜,」她改口道,「你会一直待在剑宗吗?」
江问雪小时候的教书先生就是江家请到剑宗宗门内来教导她,自然常驻宗门。但李刻霜怎好比作教书先生。
李刻霜负手走到亭边,背影萧瑟:「待此地事毕,我当然是回到洛水,重振宗门。」
江问雪不再晃动绣鞋,两手搁在双膝上,酸酸地问道:「洛水,有你重要的人吗?」
李刻霜想了想:「不管走到哪里,我想,他都会回到太微宗的吧。」
「那,能说说你和她的事吗?」
「我和他……」李刻霜回身坐在她旁边,仿佛陷入回忆当中,「小时候他帮我沐浴——」
「什么??沐浴?」
「对,沐浴。他把我放在浴桶里,便自去看书了,看得忘乎所以,直到一整本书看完,才想起我来。浴桶太高,我那时还小,爬不出来,好在水也不深,只是后来听说,我手脚都泡得发白髮皱,到第二天傍晚才恢復如常。」
「她很爱读书?她比你年长吗?」
「对。他买的书排了一整面墙,天气好的时候,他就把那些书拿出去晾一晾,像个财迷心窍的财主,在清点资产。他还跟我说,以后这些都是我的。」李刻霜翻了个白眼,「鬼才稀罕这个。」
江问雪微笑道:「她把全副身家都託付给你,说明她心里十分重视你啊。」
「后来……后来那些都被烧没了吧。」李刻霜道,「有时候我觉得他好像也死在了那一天……在那之后的他,都不像他了。其实……其实我也可以分担一部分,但是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需要保护的孩子。」
江问雪道:「她总有一天会明白你的心意的。你这么优秀,又这么坚强,有谁能狠下心拒绝你呢?」
黑暗中,李刻霜的脸唰的红了:「你……你在说什么?什么……什么心意?我……对他,能有什么……」
江问雪心想,都赠了手帕作定情信物,怎么还这么患得患失?
李刻霜慌里慌张起身:「不是说有萤火虫吗?我还想捉两隻回去给李无疏看。」
小时候李无疏带他抓萤火虫,为了防止被蚊子咬,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却把李刻霜的袖子裤腿都撩起来,给蚊子做靶子。想到这里,李刻霜心说干脆抓几个蚊子放李无疏房里好了。
「你和你师叔感情真好,捉萤火虫都惦记着他。」
「是吧!昨日会上,云宗主口无遮拦抹黑李无疏,我还将他怒斥了一顿。云宗主脸都绿了。我只觉得骂得好痛快,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只听砰的一声,一个白色人影轰然砸在李刻霜身边,一动不动,俨然像具尸体。
江问雪愣了愣,「啊——」地惊叫出声,响彻半个山头。
第四十三章 生死无别
云敛本该是死了的。
被当胸一剑贯穿, 又从百尺高的山崖坠落,不死也当残了。然而应惜时一探脉,竟还有微弱脉搏,连忙用银针封住他几处大穴, 又施以极药为他吊命。
李无疏问江问雪:「看清楚是谁了吗?」
江问雪缩在李刻霜身后, 惊魂未定, 连连摇头。
李刻霜道:「没看清是谁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江问雪悄悄扁了扁嘴。
「你们俩这两天都跟着我,哪也不准去。」李无疏看了眼阮柒,「或者跟着阮柒也行。」
阮柒眨了眨眼, 没有拒绝。
李刻霜道:「你真是越来越不把他当外人了!」
李无疏一哽。
阮柒面无表情道:「护佑苍生,是我等仙道中人的责任。」
李刻霜:「?你们……」
应惜时说云敛胸口是剑伤,没有其他外伤, 不似与人动过手, 很可能是熟人偷袭。随身携带的灵枢宗信物已经不见。
如此看来,昨日江卿白、李无疏与应惜时的推测八九不离十。有人开始趁乱谋私了。
想想就非常讽刺,明明前一天大家还齐聚一堂,谴责李无疏谋夺宗主信物危及道门存亡的行径。
应惜时提醒李无疏:「你身上也有宗主信物,万事小心。实在不行, 你先带李刻霜离开剑宗。」
李无疏看了看腰间的「冯虚扇」,这才明白江卿白为何不愿收回冯虚扇。原来是个烫手山芋!
虽说李无疏在传闻当中是个宗主信物收集癖, 道门史上曾拥有宗主信物数量最多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宗主信物放在他身上, 反而是最安全的。
李无疏回答应惜时道:「我还不能离开, 我答应过时宗主, 要救回段九锋。」
应惜时无奈道:「如此一来, 这段风波便又要算在你的头上。宁宗主所言不虚。」
「难道我要为了这个而做违背心意的事?那我余生都将活在愧疚当中。」
应惜时一时神色有些复杂。
「事情太蹊跷了。昨晚云敛遇袭, 宗内还遭人放火, 湛尘竟然无动于衷,还在这悠哉地下棋。」
上官枢与孟辰初得知昨晚变故,前来查看湛尘反应,撞见湛尘正与陆辞下棋,专注得半点不理会旁人,连两人告辞离开竟也不稍加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