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宗的石碑亮起,却传出莫璇玑的冷声斥责:「无礼小辈!没当上宗主,真是药宗之大幸。」是在骂应惜时。她与灵枢宗云敛挨着坐,竟共用了云敛的信物。
云敛好声道:「莫宗主无须与他计较。不过是向百姓施了些微不足道的恩惠,在俗世小有名望而已。」
九仪宗上官枢道:「时宗主,令徒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莫璇玑笃定道:「此事定是李无疏所为。李无疏佩剑被毁,恐怕只有你玄天宗高徒能帮得上忙。这魔头口口声声说自己失忆了,绑架同修却不含糊。」
玄天宗时景干咳了几声。
云敛道:「时宗主,发生如此大事,你怎不说话?」
时景又咳。
莫璇玑道:「不想说话便装作不在,装模作样咳嗽作甚?」
太息宗孟辰初道:「众人皆知时宗主虽不喜见生人,但在玄武坛都是一呼即应,每日里恨不能住在玄武坛上,装作不在谁会信呢?」
会客厅。
江卿白冷声道:「诸位都是道门正宗数一数二的人物,有什么话不妨敞开来说。」
云敛便把莫璇玑方才在玄武坛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李无疏佩剑折断,曾在无相宫黑市高调拍下无色冰魄,如今只缺一名顶尖铸者。除他以外,还有谁有动机劫持段师侄呢?」
玄武坛。
「咳咳……」
上官枢道:「时宗主你究竟是怎么了?」
还是孟辰初发现端倪:「李无疏,你怎的也在此处?」
原来剑宗的石碑早已亮起,却只有时景一人注意到。
莫璇玑连忙喝道:「你将段九锋劫往何处?还不将人交出来!」
会客厅。
江卿白道:「李无疏若有求于段九锋,大可找上门来,何须如此行事?是时间过去太久,诸位对李无疏行事作风不熟悉了吗?」
同一时间,玄武坛。
李无疏道:「我若有事相托,直接开口便是,概无必要放火劫人。」
会客厅。
李无疏才说完这句话,一直不做声的神机宗宁断尘忽然起身,拂尘一抖,释出灵识横扫全场,直将陆辞杯中的茶水震得飞溅了出去。
太素宗泽兰君大惊道:「宁宗主你这是作甚?」
宁断尘目光冷冽地瞧了他一眼,顺着屋子察看了一圈。
上官枢立刻明白过来:「李无疏人在剑宗!」
应惜时道:「上官宗主何以得知?」
「我等都未提及剑宗起火,若他不在剑宗,怎会知晓详情?」
江卿白脸色沉了下来:「他正在玄武坛与你等交流?」
李刻霜疑道:「玄武坛是什么?」
在场的人当中,泽兰君、应惜时、江卿白、李刻霜以及陆辞无法得知玄武坛当中的对话,其余人是无宗主身份,江卿白与李刻霜则是没有宗主信物。
其他各宗宗主面露尴尬。因江卿白信物被夺,颜面尽扫,在他面前便不好提及此事。一个个默默喝茶,并在玄武坛继续声讨李无疏,一度忘记自己也曾被李无疏从眼皮子底下夺走过宗主信物。
玄武坛。
孟辰初道:「李无疏,你既身在剑宗,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李无疏气笑了:「我人在剑宗,所以事情是我干的?诸位宗主也是道门正宗数一数二的人物,断案竟如此儿戏?」
会客厅。
「看来李无疏不但身在剑宗,而且就在附近。」上官枢道,「宁宗主可有察觉什么?」
宁断尘对旁人也不搭理,缓步逼近后堂。
李无疏立在墙根,用口型对阮柒道:「怎么办?」
悔不该在玄武坛学舌江卿白那句「诸位宗主也是道门数一数二的人物」,暴露了行迹。若是被这屋子正道栋樑抓到,不知道要被剁成几截,不知道是被横着剁还是竖着剁,或者是纵着剁。
宁断尘脚步声渐近渐缓。
李无疏拽着阮柒挪进橱柜和墙中间,恨不能找个墙缝钻进去。阮柒任他拽去,凉凉的手指虚虚回握。
时间绷成一根弦,是以从这头到那头,花费许久,让李无疏感受心跳与呼吸渐次急促的过程。阮柒比如今的他高不多少,稍一抬眼,便看见他墨色的双眼,那当真是墨色浓郁,浮华不染,是稚拙,是练达,多情还似无情。
阮柒回看他,目不转睛地,伸手将他往深处又推了寸许。
「别出声。」
这是阮柒与他之间第一次使用秘法传音,三个字像一枚枚珠玉坠下,在他心底敲出悠长迴响。
一个深埋多日的疑惑浮上心头——既然相识数年,前世的自己怎可能不曾对眼前这个人动心?
似是有意避开他的视线,阮柒目光一垂,在他唇上不落痕迹地掠过,然后轻轻阖上了眼。
宁断尘掀开帷幔,朝内堂环视一圈,又转身离去,并未对橱柜后面的事物产生什么兴趣。
「宁宗主?如何?」李刻霜道,「可有察觉到李无疏的藏身何处?」
宁断尘摇了摇头,朝自己座位走去。
李刻霜鬆了口气。
江卿白鬆了口气。
李无疏也鬆了口气。
只听咚地一声,冯虚扇坠地。
众位宗主齐齐起身,朝向后堂。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