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时间流逝在这一刻变得极为缓慢, 而李无疏的双眼感官却并不受影响。
阮柒就是在这弹指之间,移开江问雪颈上的剑,并将她一掌推向应惜时, 又飞身夺向李无疏, 并指拈起那枚飞叶。
术法结束后,一切运转得飞快。阮柒揽着李无疏转身退至一边,李无疏没站稳,一头栽进阮柒怀里。
又被阮柒救了。
李无疏抬眼,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被那双黑沉沉的双眼盯着,顿时语塞。
「你想说什么?」
「这……这可不算我向你求救的……」
「嗯。」阮柒说, 「不算。」
江卿白看也没看得救的江问雪,只对阮柒意味深长道:「代行者此举, 我可以理解为, 是天道的授意吗?」不等阮柒回应, 他又继续道, 「昨日是杀, 今日是救。天道无常, 未免令人心寒。」
阮柒不做声。李无疏却感到按住自己肩膀的手微微收紧。
「素月兄,」李无疏笑道,「昨日同修,今日反戈的事也不少见。我不觉得心寒,各行其是而已。时过境迁,往后见了面,还能是好兄弟。你说是吗?素月兄。」
江卿白和应惜时听闻此言,神色各异。江卿白绷着脸道:「李无疏,你见女修就叫师姐,见男修就称兄道弟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
李无疏对应惜时喊道:「应兄,他害羞了。」
应惜时站在巷子另一头,遥寄微笑。
江卿白拂袖转身,李无疏连忙上前勾肩搭背:「素月兄,我救了你妹妹,你不表示表示吗?」
「你要什么谢礼,江某有求必应。」
「天热了,你这扇子不错。」李无疏顺走他腰间的摺扇。
江卿白脸色一变,劈手去夺。李无疏哪肯让他得逞,与阮柒切磋多日使他的身手异常机敏,江卿白并不长于拳脚,连个扇坠都没能摸着,在身后几个剑宗小辈面前也不好太失威仪,略略过了两招便收了手。
他一拂衣袖,对江问雪厉声道:「还不过来!等人招呼你吃午饭吗?」
江问雪一溜小碎步奔了过来。
恨朱颜道:「想不到这李无疏竟与无相宫异端沆瀣一气。」
芳亭北道:「真是让人毫不意外的意外。」
江卿白临走前想起什么,对李无疏道:「昨晚忘了道喜,恭喜道友竞得两件宝物,看来悬赏榜榜首的身份在无相宫境遇不薄。」
一句话,把李无疏也打成无相宫异端。
李无疏又一次锒铛入狱,这一回还有纯纯路过并不打算插手的应惜时做他的狱友。
白朮两手抱着冰牢的铁栏,问芳亭北道:「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代宗主?」
李无疏欲言又止。
芳亭北道:「今日是初几?」
「七月初六。」
她点点头:「等到明日……」
白朮不满:「明日才可以见代宗主?」
李无疏伸手盖住脸。
芳亭北接着道:「等到明日,就是初七了。」
「……」白朮抱膝坐在牢门边,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李无疏倒是一回生二回熟,仰躺在冰床上,把玩着江卿白的摺扇:「冯虚剑江卿白,为什么没有剑呢?」
白朮道:「江宗主已封剑多年啦。」
辛夷道:「啧,罪魁祸首还有脸问。」
沉香连连摇头,连翘嘆息不已。
李无疏道:「这又和我有什么关係?」阮柒分明说自己不曾得罪过江卿白。可惜阮柒没被关进来,不然定要问个明白。他觉得阮柒定然又在暗中监视着一切。
白朮道:「李无疏如此狡猾,当初一战,定是胜之不武。江宗主性格刚烈,为人太过较真,不值当。」
「你的意思是,我用不光彩的手段赢了他,所以他从此封剑?」
「与你无干。」关在白朮等人隔壁的应惜时突然道,「我想,这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药宗小弟子们纷纷激愤不已。
「师叔休要胡言乱语!」
「他封剑与仙师您有何干係!」
李无疏闻到了八卦的味道:「此话怎讲?」
应惜时似为冰牢中寒气所伤,復又咳嗽不已,好容易才平息下来,缓缓道:「我学艺不精,修道医术俱是平庸。与我齐名,恐有损于江宗主清誉。他将冯虚封剑不用,或为深埋『素手摘月冯虚剑』之名。」
李无疏颇为震惊:「冯虚与参阳一样,是传世名剑,剑宗至宝,他说封剑就封剑,未免太过心高气傲。」
应惜时顿了一顿,道:「参阳是太微宗名剑,你不也说断就断。」
「咳……」李无疏呛了一口,赧然道:「事有轻重,当时情形也由不得我。」
他展开江卿白的摺扇,上面题着一首七言绝句——
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反面则是一柄竖立长剑,乃是剑宗标识。
「参阳剑已废,不知冯虚剑如今焉在?」
应惜时咳了两声,对他道:「你手中的,不正是名剑冯虚。」
「你说什么??这把扇子???」
白朮等人听了,纷纷凑过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李无疏一手枕在脑袋下,一手将扇子挪远了些,让白朮只有指尖能勉强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