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族生前的居所同天心宗门一样依山抱水,数百间楼阁错落而立,檐牙高啄,钩心斗角,红墙黛瓦却早已褪了颜色,便如劫后太微宗一般荒凉,浓重飞雪是造主的画笔,书尽沧桑之后唯有寸寸涂抹殆尽。
李无疏等人进入后落在岸边。积雪淹至李无疏膝盖,雪花拍在脸上犹如刀割,哪怕相隔一丈之远交谈起来都要大声叫喊,抬眼望去,城中天色昏沉,天边的浓云中却透出亮光,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李无疏大声对众人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天都快亮了。」他掐指一算,自己体内药性发作才三次,现在应该不超过丑时。
雪魅紧紧站在他身边,老实答道:「外边是夜间,此地便是白昼。」
李无疏指了指城内:「那为何漆黑一片?」
「那些是……」
「什么?」李无疏喊道,「大声点,听不清!」
雪魅道:「我的同族。」
李无疏:「……」究竟要有多少只这样的雪魅,才能如此遮天蔽日。
周围毫无遮挡的地方。众人无法,只得向前艰难跋涉,谁知抵达城边时,雪已没过李无疏大腿。来至街边一间荒弃酒楼,李无疏道了句「多有打扰」,便推门而入。
荒弃酒楼窗纸已破,四面透风,好在没有没过李无疏大腿的深雪,说话也不用靠大吼大叫。
李无疏才走两步,就被绊了一下,连忙在有人来扶之前自行站稳。低头一看,竟是一截狐狸胫骨,比之人骨略显细短,但作为一隻狐狸来说,个头不可谓不小。李刻霜在他后脚进门,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啊——」地一声。
李无疏吓了一跳:「干什么?!」
李刻霜蹦回门外,唰地拔出了剑:「什么东西!」
第二十一章 狐族疑案
李刻霜这声惊呼把李无疏吓了一跳。
李无疏抚着胸口道:「大惊小怪,你没见过狐狸的骸骨?」他又想,狐狸的骸骨确实不太常见。
「不是……刚刚有什么东西游过去!游得飞快!好像是……蛇?」
李无疏蹲下身细看,发现这具尸骨上有股黑气缠绕游走,若是晃了眼,确实容易看成蛇。
「这是诅咒。不过我看不出来是什么诅咒。」
李刻霜坚定道:「不是!我看见的不是这个东西,是白色的!」
「傻孩子,都吓出幻觉了。」
「好像是从你身上冒出来了。」
「年纪轻轻还没娶妻就患上这毛病,啧啧。」
「李无疏!你!」
李无疏没有理会他,撕了截衣摆裹在手上轻声道:「得罪了。」弯腰轻轻将尸骨翻了过来,随即下了结论,「被拧断了脖子。」这手法实在是过于干净利落,一眼看过去便能断定不可能有其他死因。
这座荒弃酒楼里还有其他尸骨,李无疏一一检视,无有例外,皆是死于绞杀。
蹊跷的是,这间酒楼□□有九具尸骨,其中六具身上带有黑气,三具则不带黑气。这也就是说,并非如雪魅所言,狐族所有亡灵皆被诅咒捆在「对岸」,而是有部分狐族没有受到诅咒。据手法来看,所有狐族却是死于同一人之手。
李无疏百思不得其解。
正苦苦思索,身后李刻霜冷不丁一剑刺向他手腕。李无疏本能地反击,剑鞘挑开克己,顺手将李刻霜的手臂别到脑后,死死卡住。
「嗷嗷嗷嗷——要脱臼了!要脱臼了!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这叫巧劲,治你这种憨憨一拿一个准。你鬼鬼祟祟偷袭我,又是要干嘛?」
「我又看到那个东西。你不动手,我就捉到它了!」
「不动手我这隻手就废了。」李无疏转头问雪魅,「你们看到什么了吗?」
雪魅摇摇头。阮柒不说话。
李无疏心想,这傢伙一定什么都知道,毕竟是什么天道代行者。他虽然不知道天道代行者是什么,但是感觉一定知道很多东西的样子,因为应惜时当时就是这么对他说的。不过指望阮柒给他透露线索,就像指望李期声给他透露试题一样难如登天。如果阮柒愿意透露一星半点天心狐灭族的真相,那岂不是相当于作弊过了宗内年试。
他重又在狐族的尸骨边蹲了下来,仔细比较受到诅咒的和没受到诅咒的尸骨区别。雪魅和李刻霜围在一旁看了半晌,倒是李刻霜率先不耐烦了:「看出什么了吗?」
李无疏摇头:「我对验尸毫无涉猎,或许应惜时在场的话,能帮上大忙。」
「那你搁这儿看老半天!」
李无疏指着未受诅咒的尸骨周围的碎布片道:「这具尸骨服饰艷丽,指骨也较为纤细,这说明什么?」
李刻霜道:「说明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
李无疏不置可否,转头问雪魅道:「你们狐族着装艷丽居多者是男子还是女子?」
雪魅想了想:「应是男子居多。我生前素爱着黑色。」
「我不服。」李刻霜抗议道,「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雪魅道:「越靠近城中,我想起的事情越多。我还记起了那天好像是乞巧节,大家都盛装出门。」
「那指骨纤细怎么解释?一般手指纤细的都是女子才对吧。」
「我们族中家境优渥的公子才是养尊处优,反是女子自小修文习武,成年后便在族内领职,或掌宗内事务,或任巡守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