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李无疏的道侣?这话从他决计说不出口。
李刻霜这才看到他目光盈盈,满面春色,嘴都要气歪了:「你搞什么名堂?这种程度的也能上钩!」
这话说得!阮道友如此一表人才,加上他身中天心宗上品情药,心动一下不过分吧?换做旁的人来,是块猪蹄子都煮成熟饭了。
李无疏却不好解释,只得一剑震飞克己,将李刻霜的手腕别到背后。现下他药性发作,灵力充沛,制服个把李刻霜不在话下。
李刻霜痛得嗷地一嗓子,怒道:「李无疏!你居然为这玩意儿打我?」
李无疏踹了他一脚:「怎么说话的?什么叫这玩意儿?」你小师叔要是活着,非得揍扁你!哦,你的小师叔就是我自己!
「好好,你喜欢就留着叭!教这雪魅吸干了魂魄,肉身留给它当傀儡好了。我只当你死在赤墟,总归比这种死法好听点!」
「什么雪魅?你是说是天心狐亡灵化成的邪祟?专行害人之事的那个雪魅?」
「不然呢?!」
饶是浑身燥热,李无疏也感到一阵恶寒从后脖子涌出——他方才被这玩意儿摸到脖子了!
这时「阮柒」朝他走了一步,柔声道:「无疏。」
何必叫这么亲切?
李无疏连忙后退到李刻霜身后。
细想之下,自出现在冰原上,这个「阮柒」说话时那股慢吞吞的调调和一问一答的风格虽然类同,但话中显然有引导之意,欲使李无疏进入狐族遗址,更是数次说出对于阮柒而言过于惊人的字数。此外,它对天心狐族十分了解,看来正是天心狐本狐。给他披衣想是故意勾引,是他浮想联翩,误解阮柒和李无疏的关係了。
李无疏连忙脱下外衣,这外衣是术法所化,轻若无物,正如「阮柒」轻忽的力道,丢下便消失了。
「阮柒」对此不以为意,关切道:「你还好吗?你的脸很红。」
「你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啊!」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阮柒」。李刻霜却在这个时候冷眼旁观。
就在李无疏绝望之刻,突来一道剑光袭向雪魅,阮柒的身影随后而至。
如果说摘星运剑干净利落,李无疏运剑身法灵动,阮柒的剑法则属奇巧诡谲。但见覆水凌空刺出三剑,便如三道光棱,虚虚实实,交错而行。雪魅严阵以待,谁知这三剑却不过是虚招,待它堪堪避过,阮柒身形已掠至它背后,它惊惶回头,正看见阮柒逆持覆水,剑尖不偏不倚横于它颈边。
只一招,便制服了雪魅。随即用裹剑布将它缚住。
「你可真能跑啊!」李刻霜冷冷看着遭擒的雪魅。
雪魅一声哼笑:「你恢復得倒快。是否梦中人不够美妙,不及身边人姿容绝色?」
「妖言惑众!」李刻霜下意识回头,竟不见李无疏人影,低头却见李无疏正跪在自己脚边,形状痛苦。「嗳,你干嘛呢?」他发觉不对,连忙俯身查看,见他满面红云便探手摸他脑门,竟被他一把捉住。
「霜,你身上好凉快。」
「干什么?!鬆手!鬆手!」
阮柒一直一言不发,目不斜视,这时却突然朝李无疏走了过去。
李无疏对他有极大心理阴影,忙退到李刻霜身后:「你不要过来啊!」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李无疏奋力避开阮柒,却搂着李刻霜的腰不放,李刻霜则极力想要摆脱他。
阮柒并没有过多纠缠,忽地闪现在他身后,不由分说敲晕了他:「他中毒了。」言简意赅。
李无疏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阮柒的外套,衣服已经干透了,不知是因为有人替他催干,还是因为他正躺在火堆边——这么大冰原哪里来的柴禾?
他一肚子疑惑,连忙把外套丢开,一抬眼恰与阮柒对视,只好生硬地收回动作,不尴不尬地递还给阮柒:「多谢。」
「不必。」阮柒想了想,补充道,「你我同行,即是同伴。同伴之间,理应互相照应。」
李无疏听了,狐疑地看向李刻霜。李刻霜捂着脸,把头别过去了。
雪魅被捆在一边,不肯开口,愣是要等李无疏醒来,与他亲自谈判。
李无疏正襟危坐,憋了半晌,才道:「你一定要以这个样貌交谈吗?」面对这个「阮柒」,他简直羞愧得想要在冰面上挖个洞,钻进水底,顺着暗河连夜游进东海,从此身埋鱼腹。
雪魅一直保持着阮柒的样子,听他这么一说,忽地变成李无疏的样子,和他对面而坐便如照镜子一般。
「这样如何?」
李无疏:「……」
雪魅又问李刻霜:「小道长以为如何?」
李刻霜吼道:「随便你!」
李无疏道:「你自可变回原本的样貌与声音。」
「我原本的样貌,声音,名字……我已记不清了。」雪魅道,「我族灭绝近一甲子,在枯冢之地混沌度过上万个晨昏,有哪一位同族还能记得这些?」
「你族因何灭绝?」
「那个书生不是说了吗?皆是因女子的一己私情。」
「当真是于无声所为?!」
「不然呢?」雪魅心下悽然,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样貌,却还能记得灭族之仇,刻骨铭心,永世不忘。「书生只说对了一半。我族为于无声所害不假,但并非因为占有欲或是妒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