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还震惊于「李无疏竟在我身边」的事实当中,李刻霜却心情复杂地瞟了瞟小师叔。
李无疏则是一边说话拖延,一边暗中提防有人趁乱破坏符咒。
「妖言惑众!大家不要被李无疏给骗了!他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笑话!李无疏捏死你跟捏死一隻蚂蚁一样简单,等屁的援兵。他这是在忌惮我们对他身后的东西出手!」
李无疏嘴角抽了抽,还没能看清说这话的人是谁,已经有一道剑气试探性地袭向逐渐暗淡的符咒。
离符咒最近的李刻霜眼疾手快地截住了剑气。李无疏戒备的反应也落在众人眼里,下一秒,种种杀招纷沓而至,争先恐后往李无疏身上招呼,重重人影踏足林间这一小片空地,场面瞬间脱出了李无疏的掌控。
参阳剑光乱舞,因恐伤及旁人,无比被动地将攻击一一招架。
「霜!」
李无疏应付杀招之余,出声提醒李刻霜保护符咒。
李刻霜自然严阵以待,只有白朮还在状况之外。李刻霜格开一支角度阴损的峨眉刺,冲他嚷道:「你杵在这儿干嘛呢?上呀!」
白朮憋红了脸:「我不会打架!」
「……」
药宗弟子不会打架有什么毛病?
李刻霜无语地看了看他腰间镂刻兰花的精緻佩剑,敢情这是件装饰品。
刀剑无眼,而白朮就像个靶子,立刻就有人盯上了他——正是方才那位自称「替天行道」的义士。
「义士」揪住白朮将他挟为人质,冲李无疏喝到:「停手!」
李无疏动作一滞,瞬间有十来把兵刃架在他脖颈之上,几乎围成一圈。
李刻霜也几乎同时被人制住。
「放下兵器!」
随着参阳剑「哐当」落地,白朮小脸煞白:「你你,你不是说你是李刻霜?」
李刻霜:「?」
李无疏鬓髮因动武而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他轻轻看了白朮一眼,眼神不可意会。
「我竟然活捉李无疏了。」有人小声道。
「是活的李无疏!」兴奋的嘀咕。
「接下来怎么办?」
「先卸他一条胳膊!」
「那么谁来动手?胳膊归谁?」
李无疏面无表情听众人讨论如何瓜分自己的躯体,像个待宰的兔子。
李刻霜正被别着双手摁在地上,闻言怒道:「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霜……」
李无疏内心触动:这世上总还有一个人,会在乎他的死活。
李刻霜道:「李无疏的命是我的!」
李无疏:「……」
没有人理会他。
众人就如何瓜分李无疏一事产生了分歧,争论不休。
白朮冲李刻霜使眼色:想想办法。
从白朮来看,李刻霜是他们三个里面年龄最大的一个,当然应该是最靠谱的。
李刻霜收到信号,转眼去看李无疏。
李无疏阖上双眼,感觉带不动。
忽然——
他在纷杂的人声中听见一个极不明显的动静。
是暗器的破风声,从密林深处射来。
李无疏反应极快,手捏剑诀,参阳剑身一震,如同一颗粲然的流星迎向暗处瞄准李刻霜的袖箭,将它「叮——」地击飞。
谁知袖箭不止一枚,第二枚袖箭在第一枚袖箭的声音掩护之下,悄然袭向白朮。参阳在半空转了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横在白朮面前,将逼近白朮眉心的袖箭生生拦在一寸之遥。
白朮只觉得额头一凉,他和在场众人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李无疏救了他们两人的小命。
然而第三枚袖箭悄然而至,这次瞄准的,正是雨云被驱散后逐渐衰弱的「溢清同济符」!
来人竟连发三枚袖箭,以声音层层掩护,从百丈之外偷袭符咒,然而这第三枚袖箭,李无疏已经拦之不及!
一切几乎发生在一瞬间——
李无疏挣脱众人的桎梏,毫不在意脖子上划出的数条血痕。
生铁所制的袖箭飞入不冻泉井口上方后,几乎被那浓郁的地气融化,最后融成指甲盖大小,就像一个个孩童抛出的石子,轻轻撞在井口中央缓缓下坠的青羽上。
这枚运转五年的脆弱无比的符介,在这一撞之下,从羽根开始,寸寸化散。
李刻霜眼底映出李期声生前倾力所画的最后一枚符咒,像洇了水的墨痕,渐渐淡去,最终不见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但变故并未终止于此。
正如李无疏所说,雨一停,符一毁,此时被引动地气的云洛山就好比有间干燥的屋子撒了满屋的麵粉,这时只要一个火星——袖箭掠过不冻泉所融出的石子,就是那个火星。
它在青石块铺成的地面上撞出火花,「噗」地一声窜出火焰,透着不甚明显的诡异蓝绿色。
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没见过如此景观。流火像滚锅的热油,以井口为中心,向四周的密林流窜。
五年前浴火重生的云洛山又一次面临被点燃的灾厄。
然而西南方向的林木似乎免遭此难,那是因为李无疏在千钧一髮之际,迎着流火挡在离井口最近的李刻霜面前,挡在了所有人最前端。
林间空地到处是火,众人宛若身处火海之上的孤岛,被火焰重重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