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有人来,一双乌黑的眸子恹恹地扫了一眼。
太师椅后一左一右分别站着两个人,一人是青玉卫首领,轻甲加身,威武高大,肃然冷酷;另一人则是青色珍珠扣对襟旋裳着碧色织锦木兰裙的清冷少女,清冷乖巧。
「说吧。」
小姑娘轻启朱唇,轻飘飘地下令,微一侧目,手腕一个用力,飞镖就甩了出去,『嗖』的一声,破空凌厉,正中靶心。
而旁边来传话的小黄门吓得双腿都在打颤,若不是旁边的人虚扶了一把,怕是要跪下去了。
「小殿下,还是臣女来吧。」清冷少女微嘆一口气,公主殿下还是这么喜欢吓唬人。
「嗯,你来。」
此刻像猫儿一样窝在榻上的小姑娘正是当今圣人的掌上明珠,朝宁公主褚明华。
她身后的清冷少女名唤江绵,是公主殿下的陪读,出身江氏,其父正是户部江尚书。
江绵提裙缓步行至小黄门面前,从他手上拿起了名册,看了看,回道:「小殿下,是名册。」
褚明华偏头看她,精緻明艷的小脸上满是好奇,声音轻鬆快活:「什么名册?」
听出来殿下心情还不错,江绵微笑道:「给殿下您选婿的。」
「哦?」褚明华顿时来了兴致,冲江绵招招手:「过来念,念完我要去寻阿兄用午膳。」
公主殿下口中的阿兄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当朝的太子殿下褚令贺。
江绵颌首,就着小黄门捧着的托盘上开始翻页,开始念:「光禄大夫赵东禾……」
褚明华在江绵开始念名册时,就又躺靠了回去,勾勾手指,示意身边宫婢再送一盘飞镖上手。
在她听到赵东禾时,抬手就飞了一枚,果断否定:「赵东禾,是叫他给我举烛台,结果我弓都还没开始拉他差点被吓哭那个?」
小公主嫌弃之意溢于言表,于是江绵会意德地翻到下一页:「昭武将军府少将军桑枞。」
褚明华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如果能掰开阿枞的脑子看一看,咱们少将军的脑子里估计只能看到武功秘籍和金银财宝吧。什么情啊爱啊小娘子,他脑子里没那玩意儿。」
少将军与朝宁公主可算得上青梅竹马,情分是有的,不过是打出来的那种。
「是。」江绵面不改色继续翻:「苏州牧次子苏少澜……」
「苏?」褚明华扔飞镖的手顿了顿,回想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青玉卫首领邹秋:「秋秋,是贤妃的苏?」
堂堂一代青玉卫首领被公主殿下叫成秋秋这么可爱的名字他也是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回小殿下,正是。」
褚明华努力回想了一下,印象十分淡薄,撇撇嘴:「他也太文弱了些,原先宫宴见过,静坐的本事比慈恩寺的方丈都厉害,瞧着不久就当看破红尘了,下一个。」
江绵少见地停顿了一下,苏少澜虽然文弱了些,倒也不至于看起来要出家?
但是吧,小殿下应该不止是觉得苏少澜文弱?
果然,只见公主殿下施施然起身,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一脸的嫌弃:「他可能连我一拳都撑不住,身为驸马,身子骨弱些倒也没什么,得好看吧。」
江绵嘴角抽搐了一下,从殿下身边伺候的人来看,好看也得是一个必备的选项。
褚明华走到兵器架上,拿了一把长弓,掂了掂分量,自有宫婢递上羽箭。
公主殿下伸手搭箭拉弓,动作行云流水,姿势也赏心悦目,用箭头瞄准红心,又吩咐江绵继续:「小绵儿,继续。」
「是。」江绵继续翻,就翻到了自家哥哥的名字,她迟疑了一下:「小殿下……」
江绵话音刚落,『嗖』地一声,公主殿下手里的羽箭正中红色靶心,她转回头来看到江绵沉默不语,挑眉:「怎么了?」
江绵立即调整心态,继续念道:「户部尚书之子江执礼。」
听到这个名字,公主殿下顿时侧目看来,眸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好奇:「你阿兄?他不是很怕我吗?居然也敢尚主?」
江绵立刻跪下请罪,「小殿下恕罪,阿兄没有想高攀公主的意思。」
褚明华『噗呲』一笑,顺手把长弓往旁一递,自有宫婢来接,她扶住了江绵手肘,把人往上拉了拉: 「起来罢。」
这世间想高攀她的人多了去了,她也不会在意这些。
褚明华手中有力,也根本容不得江绵不肯起来。
公主殿下态度和煦,看不出有什么不高兴,江绵也不敢多言,只能顺势站起来。
「殿下,名册还念吗?」江绵看了名册一眼,心里却想着这件事还是得跟父亲说一说,江家已经有一个贵妃了,再尚主未免太过显眼了。
褚明华摆摆手,拿起名册随意翻看了一下,又嫌弃地扔回了托盘:「没意思,若才能不行,生得好看也可以,瞧瞧这些,未免也有些滥竽充数。」
公主殿下言辞犀利,邹秋与江绵也不敢接话。
这本册子里约莫是把京城适龄子弟都放在上头了,才貌兼具者自然也不少,滥竽充数就夸张了。只不过公主殿下显然也没什么心思,不然也不会随意翻翻就丢下了。
褚明华也没指望两个搭话,扫了一遍武器架,看向邹秋:「秋秋看,今日如何?」
邹秋领命查看箭靶,再回来时带上了答案:「殿下准头极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