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一片过于空旷的平原上,开始颳起了风。
那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于天地之间被酝酿起来的可怕的风暴,裹挟着闪电与雷霆,足以让一切都为之失色。
暴风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捲入其中,连地皮都被颳走了不止三尺。凡是风暴前行的方向上,任何的阻碍都会被捲入、清除,根本不留下任何可能的挣扎的机会和余地。
这是浮世的天灾,远非寻常的力量所能够抵挡和对抗。
而从那风暴当中,走出来了一道人影——那是一位瓷青色发的青年,身后拖着同异种看起来一般无二的羽翼。这一对羽翼的表层蒙着一层金属般的冷光,看上去并不像是「生物」一样的柔软,反而拥有着一种诡异的冷硬。
当他出现的时候,漫天的风暴都像是有一瞬间的止息,像是在迎接自己的王与主人。
青年抬起眼来,细碎的刘海下是一双冰冷无机质的、银色的眼睛。这双眼睛看起来尚且还没有完全的褪去那种强烈的「非人」感,更像是在眼眶里面装进去了两颗内里灌注满秘银的玻璃珠子。
那个青年的面相给人一种极为强烈的既视感,就好像是……曾经一定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样的一张脸一样。
在万众瞩目之下,青年弯了弯唇角。
他像是一个刚刚才诞生于世的偶人,正在生疏的学习和模仿着「人」所应该拥有的情绪和表情。
生硬到诡异的笑容一点一点的爬上他的脸,但是并没有过去太久,那个笑容就已经变的非常的自然和生动起来。
若非这种变化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地下发生的,他们大抵会以为那个青年从一开始便是这个样子。
「我名德拉维斯。」青年笑着这样介绍自己。
真奇怪。
他分明是在笑着的,但或许是因为银色的眼瞳太过于妖异,或许是因为他目光当中那种冰冷的算计丝毫不加以遮掩——总而言之,那笑容并不会让人觉得他亲切。正好相反,身上的汗毛都几乎在一瞬间倒竖,本能在疯狂的叫嚣着危险和想要逃离。
「那是……暴风的王权?」风之城的七翼祭司长低声的自言自语,「可是如何会有这般恰到好处的容器?!」
异种有七翼,魔族有王权。
长空金日为被他的目光所注视的异种加翼,赋予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远非常人所能够企及的力量;深渊血月在黑暗中孕育王权,任何的生物——无论种族如何,信仰如何,只要能够成为容纳【王权】的容器,便能够自动升格为魔王。
自此成为这天地间最至高的力量,成为王权的代行之人。
那是足够称之为「脱胎换骨」的宛若再造和新生一样的奇蹟。
深渊即将孕育出新的、名为【暴风】的王权,这是天空之城已经打探到的情报。
第五位魔王的诞生将会彻底的打破两族之间岌岌可危的平衡,所以对比起魔族,向来都要表现的更为平和、对于战争的兴趣不那么大,而是以固守领土更多一些的异种第一次表现出来了如此强烈的进攻性。
也正是因为一种这样的表现,所以才最终逼得魔族同他们在黑土坟场上展开这样一场规模浩大的决战。
天空之城的谋算昭然若揭,他们要赶在【暴风】的魔王诞生之前,让一切都结束。
可是太快了。
从【暴风】的权柄孕育成熟,到拥有合适的「容器」去容纳——这个过程,未免有些太快了。
和风之城的七翼大祭司长战斗的是奥兰多,当他听到自己的老对手发出了这样不可置信的低呼的时候,这位暴君却是冷冷的笑了起来,露出了雪亮的獠牙。
「何必那么惊讶?」他问,「说起来,这还要好好的谢谢你们一二才是……那不正是你们异端审判局所特意创造出来,意图从深渊谋取权柄的傀儡吗?」
奥兰多隻消得朝着德拉维斯那边扫上一眼,便已经知道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儘管相比起当初被他亲自从黑土之下的研究所当中带出的少年而言无疑已经成长了改变了许多,甚至又受到了来自【暴风】的力量的侵袭,可是奥兰多依旧能够从德拉维斯的身上看到柯尼特——和自己的影子。
那是构成「德拉维斯」这一存在的本源,并不是能够被轻易磨灭的。
糟糕。
只要一想到这个事情,哪怕现在是在战场上,但是奥兰多依旧觉得自己有些想吐。
他赶快把那种噁心感压了压,摒弃掉那些情绪之后,以一种冰冷的评估的目光打量了德拉维斯几眼。
……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是毫无疑问,【暴风】承认、并且选定了这个试验品。
「你在说什么?」风之城的七翼大祭司长只觉得莫名其妙,「这和我族又有什么关係……?」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自称「德拉维斯」的青年正好朝着一侧微微偏了偏头,狂乱的风吹乱了他的发,于是在飞扬的髮丝之间,露出来德拉维斯脖颈上那一串未加隐藏、也没有什么隐藏的必要的数字。
001.
这是终此一生,德拉维斯都不会否认的出身以及过去。
是,他的确曾经连最基本的、作为「人」的资格都没有,而仅仅只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如同物件一般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