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着脸。
闻知今几乎是看见谢归仪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自己的判断失误了。
谢归仪微微侧身，露出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
早就失踪的莲座女佛和咎夜, 此刻他们神情冷漠，如视仇人般看着闻知今。
「夜护法！」
「是夜护法回来了！」
「但是他怎么跟在清河十三宗弟子的身后。」与仙门百家弟子搅在一起, 这是叛出万魔宫。
几乎是这句话落下之后, 万魔宫便一片寂静。
谢归仪便在这片沉寂之中，一步一步往前走, 脸上还带着笑，目光落在闻知今身上，无声挑衅道，「你阻止不了。」
身旁许多魔修早已蠢蠢欲动，肆虐的魔气开始暴动，却因魔尊在场没下命令而强压着。
闻知今便一直看着谢归仪。
而身旁的扶楼并没动。
闻知今温声道，「尊主……」
恰巧谢归仪也温和道，「尊主。」
两道声音迭在一起，卷在风里。
扶楼回头，闻知今发现他的眼睛红了，目光有点迷蒙。
命运的齿轮稳稳咬合，一切像是被轻而易举地推回了「正轨」，闻知今竭尽全力掀起的风浪，好像要被谢归仪一句轻而又轻的「尊主」压了回去。
在场魔修没有一个敢动。
巨大的恐慌席捲而来，闻知今捏紧了那块银白色存音符，满心希翼着尊主不会食言。
谢归仪在扶楼面前站定，伸手拿出一块玉来，中间镂空雕着梅花的玉。
剧情和原着里缓缓嵌合上。
那块玉是谢归仪笼络人心的手段，曾经的莲座女佛有一块，沈凭轩也有一块。
而原着里的魔尊扶楼……也有一块。
闻知今咬紧了牙。
谢归仪弯眼笑了笑，说了第二句话，「尊主，你不伸手接吗？」
众目睽睽之下，闻知今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抖，「……不要。」
扶楼敛眸，伸出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然后将那块玉接了过来。
全部合上了。
没有生死仇敌，没有必死困局，谢归仪仅仅是露着脸站在扶楼眼前，就能把他逼到这一步。
这才真正令人难过。
闻知今的眸光灰暗了下去，拉着的手不知何时也鬆开了，垂在身侧的苍白指尖无力地蜷了蜷。
谢归仪见此立刻扬起笑，语气却变得尖酸又暗含厌恶，一派得意，「尊主，你掳走我的大师兄，是不是应该还给我。」
闻知今静静立在一旁，只听见扶楼轻声对谢归仪轻声说「好。」
闻知今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寒意几乎能冻结经脉，直衝灵台。
此刻应该不看他们的。
闻知今想。
仅仅是露个脸的谢归仪，便让自己输得一塌糊涂，可闻知今依旧抬着头，直直看着扶楼，可扶楼却不像以前，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那半块碧绿牌子也该还给归仪吧？」谢归仪轻声笑。
那是他送给扶楼的。
「……嗯。」
他被放弃了。
一声落下，坤灵咻然出鞘，没等谢归仪再说些什么话出来，强盛的银蓝光芒便铺满了整个万魔宫。
似乎天地都同震起来，距离近些的魔修甚至都被这股剑气扫出去数里。
那是万魔宫亲眼见过的魔修永远也忘不了的一刻。
金色咒灵从万魔宫四处飞出，数以万计的灰色鬼修从地面爬出，阴沉的天似乎能压下来，其上紫雷肆虐，碎石卷着罡风，只有一位眼角浮动着一串金色眼泪的年轻剑修立在其中，他的怀里拥着无所不能的魔尊扶楼。
闻知今垂下眼，声音温和，轻得似风，「我替尊主选吧。」
「要选闻知今。」
银蓝色纹路和金色纹路纠缠在一起，在坤灵剑身上攀爬，蜿蜒而上，整柄剑骤然发出强盛的光芒，将天空中的紫雷都衬得黯淡无光。
巨大剑影卷着罡风直斩而下。
谢归仪神情惊惶失措，声音虽大却在天崩地裂之间显得微不足道，「尊主救我！杀了他！！！」
闻言扶楼如提线木偶一般，暴虐魔气凝成利刃直衝闻知今而去。
坤灵剑灵被闻知今捏于指尖，此刻也不安出声：会被天雷劈的！
几乎是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强劲紫雷直贯而下。
闻知今便在天雷中心，鬆开了扶楼，眼里含着一点莫名的哀怨和不可名状的委屈，看也不看近在眼前扶楼魔气化成的利刃，语气冰冷，「尊主，你食言了。」
然后扶楼便被闻知今一掌送出，滚滚天雷浇灌而下，扶楼几乎看不见立在其中的年轻剑修。
脸上却被冰冷的东西沾湿了，扶楼伸手抹了一下，是……眼泪。
扶楼只觉得神魂剧震，混乱模糊的记忆一瞬间席捲而来，扫得灵识都泛起疼痛来，记忆被翻卷。
在谢归仪话语间化成的尖刃魔气在堪堪触碰到闻知今时，碎成了几块。
天地震颤，似乎天幕也要被撕开。
无数灰暗鬼修奠出法相，无数巨大剑影飞速膨胀，拔地而起，几乎要捅破天，将那位直面天威的年轻剑修护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