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万无一失的护身符啊？世上哪有这种东西，那是你爷爷看你年纪小，随口逗你的吧。」
乐宁沉默了。
付萧猛地惊觉不好，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乐宁眼睛里掉了下来。
他一直强装出的认真和镇定全都破功了。
他没有呜呜的哭，就是掉眼泪，但是看得人十分心碎。
付萧彻底慌了，连忙抓着他手给他接眼泪，「乐崽别哭别哭，我错了，是我胡说八道，你说的对，你家有福神保佑呢，一定能逢凶化吉，度过难关的，你别哭！」
「不，我知道这些都是我爷爷老糊涂，乱搞迷信。」
乐宁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他只这么哭了哭，眼睑下和鼻子尖就变红了，可怜兮兮中又带着点好笑。
当然，付萧是笑不出来的。
「我刚才的行为叫，自欺欺人。」
「乐崽……」
「小小，给我手机充一下电，再把你手机给我。」
付萧嘴巴动了动，但是对上乐宁的眼睛，最终嘆了口气，还是照着他说的做了。
乐宁解锁了付萧的手机，第一时间打开了熟悉的大眼仔。
并不需要很费劲的去找，乐家的新闻如今热度正盛，很轻易就能看到好几条都是和乐家有关的。
乐宁板着一张小脸，看得表情都不带变的，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付萧在旁边紧张的看着他，直到足足四十分钟之后他放下手机，却出乎付萧预料，变得平静了。
「没事的，最坏的结果就是一无所有，但是不至于债台高筑也不至于吃牢饭，我还以为……我爸妈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就这样值得大惊失色的把我打包送走吗？」
付萧有点怀疑，「你真的看得懂你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实讲也不是很看得懂，但是对于乐宁来说，除了生死无大事，只要人好好的，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他是这样，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和黑暗，想法也非常单纯。
「网友们不都帮着分析得很清楚了吗？没什么看不懂的，但这也没有关係啊，大不了就是一无所有啊，现在我也长大了，大不了……我以后少吃一点，少，不，不买球鞋和手办了，实在不行我还能勤工俭学，赚钱养我爸妈。」
付萧：「……」
哪有这么简单。
但是他能这么乐观，说起来也算一件好事吧。
「好，乐崽说得对，而且还有我呢，我们可以一起去兼职赚钱，不会养不起叔叔阿姨的。」
「是吧？」乐宁挑了挑眉，情绪明朗了许多，「没什么好怕的，只要大家都好好的。」
付萧也确实有点被他的乐观感染了，沉重的心情都变得轻鬆许多。
超时了十多分钟的外卖也终于送达了，乐宁和付萧在他的公寓里吃了乐宁回来之后的第一顿饭。
和乐宁回来之前想像的，呼朋唤友一起庆祝，然后昂首挺胸把付小小踩在脚下听他痛哭流涕跟自己道歉的场景没有半毛钱关係。
甚至于他连自己的爸妈都不能去见。
因为就他爸妈的态度，那绝对是第一时间就要把他送走的。
乐宁站在付萧家的浴室里，开着花洒，才终于忍不住呜呜呜哭了几声。
别看他对付萧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他内心当然并不平静。
他其实也很慌张，很迷茫，有点害怕，不知道以后他们家会变成什么样。
并不是说他多舍不得富贵生活，他害怕的是他爸妈会不会接受不了。
他以前陪他妈看过很多电视剧，里面有些破产的人跳楼自杀的也很多。
粉色小捲毛的少年把自己蜷缩着蹲在了花洒下面，呜呜咽咽的样子实在很像一隻被雨淋湿的小狗。
他没发现，就他抱着膝盖蹲下埋头哭泣的这会，从浴室门口开始，地面上显现出一个接一个的血脚印。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鬼东西，正在一步步向他走去。
美味的羔羊就在那里。
他的身上散发着美妙的香火味道——是食物的味道。
好饿啊……
饥渴无比的吞咽声被哗哗流淌的花洒声掩盖掉了。
蜷缩着的粉毛小狗压根就不知道他的身旁正在发生多惊悚的事。
血脚印一个接一个，最终停在了乐宁洗澡的玻璃外。
因为这间单身公寓并不大，浴室自然也就很小。
但是依旧做了干湿分离，洗澡的地方用玻璃隔出一个小小空间。
乐宁就连独自脆弱也没有忘记不要亏待自己，打开的是温水。
小小的洗澡间里水蒸气很充裕。
外面的一切都变得很模糊。
何况他又蹲在那里埋头痛哭，所以完全没有看见，血脚印一直延伸到玻璃隔断前一步之遥就没有了，而玻璃上，慢慢浮现出一双血淋淋的掌印。
就好像……
对方正站在那里，双手贴着玻璃，把脸也贴上来，就为了看清楚在里面的乐宁……
好饿啊～
真可惜，还没到时候啊！
但是也用不了多久了。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间发生着，地面上一直延伸过来的血脚印逐渐变淡到完全消失。
留在玻璃上的血掌印也一点一点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