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是想得太用力了,头疼了起来,脸上表情变得痛苦。
「算了算了,别想了,估计是它临死之际爆发,把你困在了它消散前造出的界里,打定主意拉你陪葬呢,这要不是被我们找到,再过一两天,你也就在睡梦里饿死了。
鬼物就是鬼物,就算死后,也依旧偏执到不愿放手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柳汜的眼神变得有些晦涩。
这一瞬间他的身上流露出一种很寂寥的感觉,可惜太会藏了,在场大概只有一直下意识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的傅晏川察觉到几分了。
苏瓷嗯啊两声,语气很虚弱,「那……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傅晏川却觉得他的反应很不对劲。
再怎么样,知道对方就算死也不放过自己,要拉着自己一起死,情绪也不可能这么「平淡」才对啊!
傅晏川眼神变得凌厉,鹰隼般锋利的目光盯着苏瓷正要开口,却见柳汜忽然回过头来,朝自己摇了摇头。
傅晏川到了嘴边的话一哽,竟就这么咽了回去。
……淦!我为什么这么听话啊?!!
「既然事情了了,就快回去吧,你的朋友们都很担心你呢,你现在恢復了一点力气没?或者让警察叔叔背你吧?」
苏瓷回神,看了一眼那不像好人的圆寸大高个,连忙摇头,「不用不用,谢谢,我能走。」
「那岑青来扶一下你的学长吧。」
岑青没说什么,也不管贺唳在他耳边大声抗议,过去扶住苏瓷胳膊帮他从供桌上下来,然后直接把他的胳膊放在自己肩上,架着他走。
「走吧,收工。」
柳汜看起来心情不错,率先走在前面,并且顺手拉了一把傅晏川。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岑青总觉得柳汜似乎在刻意的离苏瓷远点,甚至还拉着傅晏川,让傅晏川也离远点。
「可以把重量靠我身上,我没你想像中那么柔弱。」岑青说。
「谢谢,不好意思。」苏瓷说完,倒也没有逞能,果然把大半重力都朝岑青倾斜来,两人姿势略有些彆扭的朝神庙外走。
原来外面的暴雨已经停了。
虽然天要黑了,但外面却比河神庙里亮堂很多。
苏瓷被架着走向光亮,身后晦暗阴冷的河神庙仿佛被抛下,只剩下空荡荡的神台和供桌,还有碎裂在旁边的神像,灰扑扑的,没有了任何「灵动」的感觉,直视那颗布满裂痕的头颅,也已经感觉不到恐惧。
此刻,那只是用泥土雕塑出的一具普通泥壳。
没有神性,也没有邪性。
点燃在庙里的两根粗大的囍烛,也在苏瓷踏出河神庙的那一剎那燃尽,本就不是很明显的火光闪了两下,最终熄灭。
听说民间习俗,新婚之夜的囍烛不能熄灭,寓意长长久久。
这对囍烛烧了七天。
『青青在奇怪,那老不死的为什么故意离你这好学长远远的?青青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哦!』
在背对河神庙,渐行渐远的时候,岑青耳朵里响起贺唳的声音。
岑青不动声色的看了自己沉甸甸的左肩一眼,没有理会它,而是对靠着自己右边肩膀的苏瓷说道,「苏瓷学长觉得刚才柳先生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苏瓷像是不明白,语气完完全全的疑惑,「什么?」
「柳先生说河神已经死了,你是被它临死前爆发,拉进里界里,这个说法,你相信吗?」
「……柳先生有什么必要骗我吗?而且……如果不是这样,那是怎样的呢?河……它又去哪里了呢?」
岑青偏头,与稍稍站直,试图远离他一点独立行走的苏瓷对视上。
苏瓷确实长着一双很讨巧的眼睛。
愚曦铮丽.
这里所说的讨巧是,只要他愿意,那么当这双眼睛用何种情绪看着你,对你说任何话,都会让人无法抗拒。
「唔,苏瓷学长别生气,我只是随便发散一下思维,没有……其他意思。」
苏瓷垂下眼睫,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两人重新以一个比较客气的搀扶和被搀扶的姿势,朝着远远走在前面的柳汜和傅晏川追赶。
没有人知道,此时苏瓷的衣裳里,一条又洁白得甚至可以说漂亮的蛇,正盘在他细窄柔韧的腰上。
白蛇体温冰冷,鳞片光滑,最细的蛇尾比一个成年人的拇指粗不了多少,可见它的蛇体有多细长苗条。
任何东西,巨大化之后就会变得恐怖,迷你化之后就会变得可爱(可能蟑螂除外)。
虽说这条蛇远不能说迷你,但是和它原本那个体型比起来,实在不能说不可爱了。
所以苏瓷哪怕被冰凉滑腻的触感弄得浑身寒毛直竖,但也坚强的挺了过来。
没有恐惧得跳起来,也没有露出端倪让柳汜岑青他们发现……应该没有吧。
他敛着眉眼,努力遮掉眼底的情绪。
那条蛇却不安分,忽然直起上半截,从他腰腹处朝上钻。
虽然神女的服饰宽鬆飘逸且繁琐,胸前还有装饰,理论上不用担心被看出来什么。
可……当冰凉的触感扫过前面一点,苏瓷还是没有忍住,发出了短促的一身抽气声。
「怎么了?」
苏瓷把头都低下去了,「没,没什么,太饿了没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