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少年身形越发单薄,在这凄风苦雨的陵园衬托下,像是下一刻就要碎掉了。
男人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变得晦涩幽深,又在他直起身来的瞬间全数敛去,恢復平常模样。
岑青一无所觉,转身朝贺隶看过来,「我要完成和贺唳的契约。」
握着伞柄的手几不可查的颤动瞬间又强行归于平静。
贺隶是很合时宜的担忧夹杂着不解,「你为什么……」
「作为交换条件,你帮我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吧。」
贺隶猛地闭嘴,看着神色一派冷厉的少年,最终嘆着气应道,「好。」
贺隶要调查什么东西是很快的,从陵园回到老宅时,一份关于车祸的详细资料已经摆在了房间里。
肇事车辆的信息,肇事车主的信息包括幕后指使的人,全都清楚的写在了资料里。
「不出预料是石先生安排的后手,但他安排人在路边只是嘱咐了拦截,让司机装作酒后驾车不慎发生小事故的样子,只是没想到司机为了壮胆喝得太多,以至于下手过重。」
岑青听到贺隶的话冷笑起来,「如果只是拦截,就不必开大那么大的货车。」
要製造所谓的「小事故」也多得是别的方法。
这种车祸明明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当然,这是那个肇事司机单方面的供词,事实如何还要进一步审讯和调查。」
岑青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不知怎么的,这几天越来越觉得冷,而且可能是太冷的原因,身体也经常觉得迟钝发僵。
不过他对自己如何并不在乎。
「那个老头没抓住吗?」
贺隶的表情似乎有点懊恼,「在出车祸当晚他就消失了。」
岑青皱眉,「那天晚上他们一开始被我关在冷库里,后来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出去的?」
贺隶的表情变得更加难以言喻起来。
岑青现在脾气坏得很,完全不惯着他,「怎么?有什么是需要瞒着我的?」
如果说以前的少年冷漠寡言,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防备心特别重,那么现在的岑青完全就是尖锐暴躁,攻击性特别强。
但……
这么张牙舞抓毫不见外的样子,贺隶就权当他是在撒娇吧。
眼底有不易察觉的宠溺一闪而过,贺隶面上的表情还是很「正常」的。
「阿岑,不要对我竖起尖刺,你应该知道我对你,向来从不隐瞒。」
岑青嗤之以鼻。
但现在两人勉强算合作关係,他也不是真的要把关係闹僵。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又怕说了吓到你。」
「那天……其实死了很多人,除了消失不见的石先生,在那间冷库里的保镖全死了。」
在听到惨叫的时候,其实岑青就已经猜测到了,只是没有亲眼看到,现在听到还是不怎么有实感。
「那贺唳的尸体呢?」
贺隶目光更加复杂,「还在。」
岑青便不说话了。
贺隶默契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免得岑青想起不久之后要履行的契约仪式心情又不好了。
「警方那边已经在查了,我的人也在全力追查,总归会抓到的。」
他抬起手,似要去摸摸少年的脑袋。
但是岑青一偏头就避了开去,抬眼望过来的表情沉寂而冷漠。
贺隶手指悬在半空,微微蜷缩半秒,状若无事发生般松松收拢,自然的把手臂放了下来,脸上浅浅的笑意仍在,语气一如往常,「好好养身体,别的都不用操心,交给我就好。」
因为贺隶摆明了不让他操心的架势,岑青之后的一段时间过得很清閒。
清閒到无聊。
但他的状态并没有变好,醒着的时候他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情绪的人,睡着之后他却总做噩梦。
他总是梦见黄鑫。
很奇怪,随着时间流逝,他好像连黄鑫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这很不正常,他的记性不该这么糟糕才对。
但是每一次的噩梦里,他又能很清楚的记得当晚每一点细节。
然后他想起来,黄鑫在死之前还有一句话没有对自己说完。
他说,「快、回……」
回什么呢?
岑青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在那样的情境里,这句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回来?回去?回……什么?」
不论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还有那种「嘀嗒嘀嗒」的水滴声,总是在他耳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一直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贺隶好像很担心他,即便他对这些事情一个字都没提,但贺隶仿佛看出他精神状态不对劲,甚至还给他找来了心理医生。
但是岑青对所有陌生人都采取「沉默是金」的态度。
他不肯开口,那就算是世界第一的心理医生也拿他束手无策。
贺隶只能把心理医生带走,之后每天都会儘量抽时间陪他。
偶尔他会猛地转头,就抓住了贺隶看向他的眼神,炙热又偏执,浓烈的幽深。
但岑青从来不点破,他毫不在意的模样似乎每每让贺隶微微鬆口气又隐隐被刺到般失落片刻。
他们之间的相处,总是有一股奇怪的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