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娆扭不过他,只得过去帮他解了衣裳,等整个人都泡进热水中的时候,康熙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嘆,半眯着眼睛静静靠在浴桶边沿的木枕上,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在热气升腾中,深埋的疲惫被悉数激发出来,他揉了揉眉心,困意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便铺天盖地的袭来了。
常言说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结果今儿就叫沈娆亲眼见了一回「老虎」打盹的模样。
只是摘个护甲,再用兑了鲜花汁子的温水净个手的功夫,再回头看去,他就已经睡熟了,就这样还说不累呢。沈娆心里抱怨了一句,又伸手在浴桶里试了试水温,对着梁九功轻声吩咐道:「去瞧瞧帐里各处可封严实了?可千万别叫见了风。」
梁九功一个劲儿地点头,小声保证道:「主子娘娘放心,都是密织的羊毡绒,中间夹着三层封油纸,又在外面再粘一层又厚又硬的褡裢布,才遮的帷幔,一准走不了风。」
他办事素来妥帖,沈娆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再啰嗦,谁知道这奴才一肚子鬼心眼,答完话径直一躬身,领着周遭太监宫娥悉数退了出去。
「诶,」沈娆短促的喊了一声,却见这些人轻手轻脚走得倒是快,隔着一面锦绣江河山岳图的紫檀屏风,梁九功那老货装傻:「可是奴才们落了什么要准备的,还请娘娘吩咐。」
沈娆哪有什么吩咐,只是他们竟把这么「烫手山芋」直接留给了自己一人,想了想又实在找不到正当理由阻止,只得气道:「下去吧。」
满方跟在师父后头悄悄抿着嘴角,生怕一个不留神乐出声来,梁九功横了他一眼,毕恭毕敬地答道:「那奴才们先告退了。」
沈娆看着屏风另一头隐隐约约的人影尽数溜走,嘆了口气,可还不等她转过头去,却突然被一隻湿漉漉的大手擒住了手腕,这叫她有点怀疑这两人是说好了的,这人应该这么拉得下脸面来吧……
「又不困了?」沈娆转过头,睇了他一眼,又认命地拿过宫人们提前绞好的帕子。
康熙半阖着眼,一边坦然地享受着她的服侍,一边不时伸手在她身上揉捏一把,让沈娆不胜其扰。
「你不是累了吗,就不能踏实歇会?」沈娆有些无奈道。
康熙轻轻一笑:「待会再歇一样的。」沈娆白了他一眼,这是打定主意要在浴桶里了。
就他那个手,还敢这样胡思乱想,而且若真依了他,闹出的动静未免太大了,他必然是不会收拾的,就算自己想动手,他肯定也不会同意,到最后是弄得一地狼藉,直接叫奴才们进来打扫,那场面沈娆想想就觉得难为情。
「干嘛!」康熙猛地睁开眼,想回头却发现辫子被人攥在手里,根本没有转头的。
沈娆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瞧着醒盹了的「老虎」神色愈发危险,赶紧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给您拆了头髮清爽清爽……」说着再也不敢扯着他辫子玩了,乖巧地垂下头,小心地拆起了编发用的明黄色丝绦。
康熙哼了一声:「没规矩,越发骄纵了。」
沈娆全当没听见,三两下解了他的辫子,从一旁的并蒂莲纹浴盆中舀了温水,仔细地打湿了手中的髮丝,再抹上胰子。
不时会有小太监前来,在浴桶里续上温水,梁九功虽怕碍了他家主子爷的「正事」,但也没有真把伺候皇上沐浴这么繁重的活计,扔给皇贵妃一人的道理。
这人倒也坦然,甭管来人是男是女,就安安然然地裸着身子靠在浴桶里,像一隻被顺毛顺得正舒服的大猫,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沈娆虽然早已知晓,他们这些打一出生就恨不得百十号围着伺候的天潢贵胄有多「不要脸」,但每回亲眼见了还是觉得嘆为观止。
等洗好了后,康熙朝着她眨了眨眼,的确整个沐浴过程中,再没有比接下来的擦身穿衣再暧昧的环节了,沈娆笑着嗔了他一眼。
「你,过来伺候皇上擦身。」
说着扭身先一步拐出屏风到里间等着去了,只剩下康熙和那个提水的小太监大眼瞪小眼,这皇上身边,即使是下人那也是等级森严、规矩深重的,贴身太监和杂役太监的之间的差距,不亚于皇贵妃跟后宫里那些难见圣颜的小答应们之间的差距。
结果如今皇贵妃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放到贴身太监的位置上去了,说是贴身太监都不准确,这活计可是往日是干清宫中的宫女们最爱争抢的,还真轮不到他们这些阉人动手。
康熙自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了,刚想开口吩咐换个会伺候的宫女来,又想起他那位皇贵妃如今只怕就在里间瞧着呢,要真这么干了,大约是不能合她的意的,哪一会自己自然也别想如意了。
看了眼自己血手模糊的右手,心想,若论起给人找不痛快的能耐的来,普天之下,他的皇贵妃论第二,也就没人能当第一了。
这会儿好不容易和睦了两天,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又闹得两败俱伤,这么想着,对着一旁发愣的小太监吩咐道:「过来伺候吧。」
那小太监颤颤巍巍拿过早已备好的绢帛,然而伺候主子也是门学问,而他第一回 上手就是对着这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一位主子,紧张得连自己的手脚在那儿都快忘了,哪里知道如何伺候。
偏生还赶上康熙这么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俩人几乎可以说是通力合作着穿好了寝衣,结果万岁爷是一身干爽了,他身上的汗却出得跟洗了个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