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稷见她笑了,半点不在意夏公主的事,他也跟着笑起来。
只要枝枝不瞎想,怎样都行。
「不愁了?」姬稷牵过她手,两个人慢慢地在种满梅树的庭院中踱步缓行,「亏你想得这么深,读文章便读文章,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作甚?」
赵枝枝骨溜溜的眼瞪起来:「我才不愿想这么复杂的事,都是因为你,害我想这么多。」
「因为孤?」
「你每次跟我说那些王室间的事都会感慨斩草除根是件多么重要的事,你还总是强调,如果是你,绝对不会留下后患。如今一个夏公主摆在面前,你过去又说过那样的话,我能不多想吗?」
姬稷吃惊,脑海中回忆自己过去曾说过的话,他好像……确实说过很多类似的话。
这些话也不是他有意说出来的,他没有旁的意思,单纯就是因为在她面前太过放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都是孤害的。」姬稷痛快反省,伸出手掌让她打:「来,让你罚。」
赵枝枝挠挠他的掌心,就当是打过了:「我原以为,殷王室不愿意让夏公主回帝台。」
「此话何故?」
「因为换了新天子后,夏公主就再也没回过帝台了。」
「她自己不愿意回来,与殷王室何干?」姬稷顿了顿,继续道:「王父每年都会派人请她回帝台,年年都不曾落下,今年她肯回来,这是件好事,正如你所说,夏公主不在帝台,大家会以为是殷王室不愿让她回来,如今她要回来了,殷王室也可以鬆口气。」
赵枝枝:「殷王室盼着夏公主回来?」
姬稷:「说不上盼,她想回来就回来,不回来也没人勉强她。」
赵枝枝感慨:「换做其他的王室,或许就不会让夏公主回来了。」
姬稷:「殷人向来知恩图报。」
他眸光一黯,后面的话掩住未说。
幸好夏天子留下的,是位公主。若是留下一位王子,只怕就不会有知恩图报,而是斩草除根。
此次夏公主尚未回帝台便闹出这般动静,王父不在意,他自然也就不必在意。更何况,夏公主知趣得很,她一开始就摆明自己是要回帝台择婿,在殷贵中择婿。她愿意嫁给殷人。
此番做法,十分讨喜。
不管她是不是真心想嫁殷贵,至少她没有明面上衝着他来。她若衝着他来,事情就不一样了。
「你在想什么?」赵枝枝踮脚凑近,揉揉他严肃的眉毛。
姬稷舒展眉心:「没想什么。」
赵枝枝迫切释放自己另一股好奇心:「对了,说完了孙馆的事,接下来说夏公主的事吧。」
姬稷低眸瞅她:「孤是殷人,你是帝台人,说到夏公主的事,难道不是你更清楚吗?」
赵枝枝:「也对。」
她摆出一股身为帝台人的骄傲自豪:「有什么想问的,儘管问吧。」
姬稷:「……没有。」
赵枝枝帝台人的自信没有坚持太久,她老实交待:「你问了我也答不上来,我虽然生在帝台,但从未见过夏公主的面,对于她的事,我和你一样,都不清楚。」
姬稷想了想,将夏公主有意择殷贵的消息告诉她。
赵枝枝:「我就知道!她是回来嫁人的!」
姬稷见她激动不已,仿佛猜中什么大事,好笑得很,他继续道:「殷王室要施恩,此事便是施恩的好机会。王父希望夏公主能够觅得佳婿,谁若做公主的夫君,替殷王室照顾好她,殷王室不会亏待他和他的家族。」
赵枝枝闪亮的大眼睛望着他:「我记得季玉季大夫还没有娶亲。」
姬稷一把抱起她:「孤问过他,他不乐意,就算他乐意,孤也不会让他娶。季家的人,无论是谁,都不能娶夏公主。」他说完后又添一句,「你兄长也一样,不能娶夏公主。」
虽然知道赵朔不会娶妻,但赵枝枝还是好奇问:「为什么兄长不能夏娶公主呀?」
姬稷眸光深沉:「因为赵家只能是你的赵家。」
赵枝枝迷迷糊糊,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但不管怎样,太子肯定是为她好的。
她摸摸肚子:「我饿了,想吃夜食。」
姬稷:「抱紧些,孤要跑起来了。」
夜风簌簌,风里一道身影托着另一道身影疾跑往前,往来的小童们纷纷让开路,惊呼不已。
「殿下跑得越来越快了!像野人一样!」
「定是赵姬又轻了些,轻成羽毛了!」
「胡说,殿下最喜欢餵赵姬吃东西了,她才不会轻成羽毛!」
孙家。
食案两端,孙鼎爷孙俩刚用完夜食,此时正在小酌。
孙鼎抚着上好的白玉酒壶,道:「公主送的酒,就是不一般。」
孙馆才喝两杯酒,脸便醉红:「公主说,待她回了帝台,她会亲自送酒上门。」
孙鼎感慨:「公主盛情,难能可贵。」
孙馆笑了笑。
孙鼎:「你从凤城回来有三四天了,明天收拾收拾,帝台没什么事,你去凤城待着吧,越是这种时候,公主身边越需要一个知心人。」
孙馆刚要一口应下,忽然想到赵姝。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昨天晚上还在抱怨肚子里的孩子让她睡不踏实。
孙馆犹豫再三,放下酒杯:「过阵子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