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令:「昭明公子,你别走啊,你要走了,谁给太子殿下赶车?」
昭明头也不回:「车停那就行,殿下不需要人赶车了。」
家令纳闷,这离建章宫还远着呢,就算太子和赵姬吵嘴,两个人总不能就赖在地上不动了吧。总要回去的呀。
家令犹豫要不要上前询问太子,是否让其他人赶车,前方赵姬皱巴巴的小脸恢復往日笑颜,也不知道太子说了什么,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和好如初。
太子还在继续和赵姬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赵姬伸出手让太子抱,太子一把抱起赵姬。太子抱着赵姬走了几步又停下,赵姬从太子的怀中滑下去,绕到太子身后,爬到太子背上。
她竟然又让太子背她,做她的车乘!
家令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上前问话,他及时撤退,灰溜溜地离开。
「我只是问问而已,没有怨你的意思。」赵枝枝得知两位公主不会嫁进云泽台后,她心中的大石头落下,石头没有了,她开始为自己的小气辩解:「我刚刚没有生气,真的没有生气。」
姬稷嘆口气,问:「想这个事想了多久了?」
赵枝枝声音越发轻弱:「见到两位公主的时候就在想了。」
姬稷颠颠她:「瞎想!」
赵枝枝脑袋靠到他肩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侧脸,态度十分诚恳:「我以后不瞎想便是。」
姬稷不信:「当真?」
赵枝枝痛快地改了话:「偶尔瞎想一下。」
姬稷停顿半晌,明知有昭明暗中保护,却还是问:「今天在宫里,有受委屈吗?」
赵枝枝:「没有。」随即想起什么,调侃道:「我向公主们行了两次礼,还在皇后面前唱了歌,如果这也算受委屈的话,那就有。」
姬稷:「行礼唱歌的时候,不觉得委屈吗?」
赵枝枝:「当然不了。」她惊讶地嘆一声,搂紧他的脖子:「行个礼唱个歌就委屈了,那我成什么人了,我又不是被宠坏的小孩子,全天下都该围着我转。」
说完,她半眯眼问:「难道你觉得我是被宠坏的小孩子吗?」
姬稷立马答:「当然不是!」
赵枝枝强调:「我都十八了!」
姬稷随即说:「十八枝枝,风华绝代。」
赵枝枝哎呀一声伏下脸,害羞地捶他背。
姬稷背着赵枝枝一步两步往前慢行,他缓声道:「枝枝今日见了皇后与两位鲁国公主,觉得她们如何?」
赵枝枝:「都挺好。」
「害怕她们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赵枝枝脱口而出。
姬稷道:「对,就该是这样,没什么好怕的。」
今日让她入宫,并非是他心血来潮。
双生子每次写信相邀,枝枝都很兴奋。她不是一隻被关在笼中的鸟,除了他的身边哪都不能去。倘若他自私一点,他完全可以用她自己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束缚住她,让她心甘情愿待在云泽台,与他寸步不离,不见外人,只守着他。
可她的翅膀该是自由的,当她偶尔想去新的地方看看,见见新的人时,他要做的是为她破除心中的恐惧,给她大胆前进的机会。在她去王宫之前,她认为王宫是龙潭虎穴,想去游玩又怕得不偿失。她提议过,让他陪着一起去,可不等他应下,她马上就反悔了。
她果然还是想要自己一个人去。只要不是他在身边,无论谁在身边,她都只算一个人。他有很多很多一个人的时间,但她鲜少有,以后她很可能还会想见许许多多的人,很可能会想要更多一个人的时间。人只要活着,就会不断变化,他的枝枝也是如此,她又长大了一点,往后还会成长得更快,所以他最好从现在开始习惯。
姬稷:「孤和王父商议过了,看在鲁皇后的面子上,会在殷贵中为两位公主择选夫婿,她们若是不愿意嫁,那就算了,直接将她们送回鲁国。」
殷王室已不是过去的殷王室,他们不再是那个需要与鲁王室联姻才能出兵大战敌国的殷王室,帝台殷王室,没有必要在婚事上向一个鲁王低头。更何况,他也不愿意娶别人做太子妃。
赵枝枝下意识问:「如果两位公主被送回去了,会怎样?」
姬稷不答。
送出去的公主被退回来了,受人嘲笑是免不了的,若是遇上不开明的国君,只怕会……
姬稷没再想下去。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赵枝枝眼前浮现两位公主的模样,她忽然想到远在楚国的越秀,不免心生悲凉。
越秀亡了国,颠破流离。两位鲁公主还有国在,却因为旁人的博弈,以后要面对的事,并不会比越秀好到哪里去。
她们可是公主啊!是一出生就拥有高贵身份的公主啊!连身在王室的公主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其他寻常女子如何能?
赵枝枝闭上眼,一张脸紧紧地贴到姬稷的背上。
她深知,自己是幸运的。旁人的不幸,衬得她的这份幸运尤为珍贵。
但她不觉得自己的幸运变成珍贵的事有多好。如果可以,她希望人人都能有这份幸运,和她不一样的,各种各样的幸运。
背上的人安静下来,姬稷没有特意找话,她发呆的时候,有她自己要想的道理,最好不要打扰她。
姬稷继续背赵枝枝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