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桃手臂被猛地一掐,回过神,越秀的手已抚上她的脸。
庞桃做贼心虚,声音颤抖:「公主……」
越秀悄声:「知道我怎么对付不听话的人吗?」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笑声嘶嘶透着寒意,一字一字:「我会将他们剖腹挖心,碎尸万段。」
庞桃打个寒颤:「我不是故意的,公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饶过我这一回。」
越秀指腹缓缓摩挲庞桃侧颊,庞桃高出她一截,此刻却弯着腰低着脑袋,顺从地低到她掌心。
这样的臣服对于越秀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眉眼满是冷漠:「你怎么这么蠢,连撒谎都不会?」
庞桃后背发寒,她不敢再狡辩:「因为我不想救她们,公主为何要救她们,又为何在意她们?」
越秀一巴掌扇过去,人群皆被大火吸引目光,无人注意到这一巴掌。
越秀揉揉自己的手心,语气轻描淡写:「谁告诉你我在乎她们的性命?我只是不想做个坏女人。」
庞桃捂着脸,眼泪簌簌。
越秀啧一声,重新捧过庞桃的脸,替她擦泪:「桃儿,你也要做个好女人才行。」
庞桃委屈至极:「什么是好女人?」
越秀指尖点点庞桃的泪,将泪沾到自己齿间:「不随便杀女人的女人,就是好女人。」
夜色苍凉,火舌窜窜,乱成一团的人群忽然静下来。前方不远处,一辆青铜大盖轺车停下,车上的人如天神般降落,众人看到他的那瞬间,混乱焦急的心瞬时安定下来。
「殿下。」众人齐齐跪下去。
越秀露出得偿所愿的笑容,她侧头对庞桃用唇语道:「瞧,他来了。」
寂静奢华的大室。
姬稷坐于几案后,他俊秀的眉眼此刻冷得像冰,目光凛然,缓缓扫过对面女人的脸庞。
女人并不安分,她东张西望,面上做出虚伪的天真,嘴里道:「原来这就是殿下的建章宫,真是华丽大气。」
姬稷:「是吗?既然公主喜欢,那就多瞧几眼,以后可没机会瞧了。」
越秀嗔笑:「殿下是在告诉我,这是我第一次进建章宫,也是最后第一次进建章宫吗?」
姬稷声音淡漠:「不然呢?公主来一次就够,何必再来第二次。」
越秀故作娇娇媚态,委屈巴巴,以袖遮面小声啜泣:「我来帝台三年半,无时无刻不盼着与殿下见面,无奈殿下早已遗忘阿秀,阿秀日日苦等,终于等来了殿下,虽然今日险些丧命,但能够与殿下相见,入殿下的建章宫,和殿下独处相谈,阿秀死而无憾。」
姬稷面容波澜不惊,深沉的眼眸无情无绪:「公主无需做戏,你装得累,孤也看得累。」
越秀从袖子后抬起脸,脸上仍挂着两行泪痕,眼睛却笑起来:「殿下真是无情,连这点耐心都不肯给阿秀,殿下对赵姬,也是这般不解风情吗?」
姬稷眼神变得更为锐利寒戾:「收起你的那套,这里不是楚王宫,更不是齐王宫。」
越秀捂嘴笑两声:「殿下果真直爽。」
姬稷打量面前的女人。
越秀这个名字,从他搬回云泽台时,便记下了。越秀一个人,即可抵过第一阙所有人。对于这种名声在外的女人,他向来是不吝于给她舞台施展本事的,可这个舞台不该是云泽台,而她身上的锐气也该挫一挫。
一把好剑,得有主人,方能杀敌无数。
倘若她不懂得听从二字,他不介意再用另一个三年半的时间打磨她,如果她仍是不肯降,那他也不介意将她就地掩埋。一把不识好歹的剑,再如何锐利无比,派不上用场,与废铁无异。
姬稷审视的目光落在越秀脸上,越秀假装看不懂他眼中的衡量与算计,她伏下-身,嗓音响亮,道:「我有良策,愿献于殿下。」
姬稷:「哦?是何良策?」
越秀:「殿下加冠在即,届时定有人争先恐后为殿下送上太子妃,与其选别人,不如选我,我自请成为殿下的太子妃,望殿下恩准。」
姬稷:「公主真是幽默。」
越秀伏在地上,脑袋微微仰起,笑着看他,眨眨眼:「殿下难道不想找人做赵姬的挡箭牌吗?赵姬恩宠太盛,迟早有人对她下手,殿下护得了一时,但能护一世吗?但凡一个不小心,赵姬便死无葬身之地。」
她言辞恳切,语气真诚:「让我代替赵姬做那颗眼中钉吧!赵姬讨人喜欢,殿下喜爱,我也喜爱,我若做了太子妃,殿下大可放心宠爱赵姬,再无后顾之忧。」
「公主义举,孤甚是感动。」姬稷嘆口气,「照公主所说,孤娶了公主以后,是不是应该在人前冷落赵姬,假装宠爱公主?」
「殿下若是愿意,再好不过。赵姬风头太盛,并非好事,我愿意替赵姬受这份罪。」越秀声音清脆。
「公主既然明白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为何在诸侯国时不曾藏锋敛锐,反而出尽风头横行霸道?难道那些诸侯国的太子国君,也有许多心爱的宠姬要护,公主为护别人的宠姬,不得不嚣张跋扈?」
越秀睁眼说瞎话:「殿下聪慧,确实如此。」
「那公主可真是命大,做了那么多次挡箭牌,竟能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阿秀心诚,日日拜神,神明庇佑,阿秀方能屡次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