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枝枝再一次从床上坐起后,姬稷也跟着坐起来。
「赵姬想去看看明天穿的衣裙和戴的髮饰。」这是赵枝枝第五次提出要下床走动。
姬稷看出她焦虑难安,他没有摁住她不让动,而是陪她一起查看备好的衣裙与首饰。
看完后,赵枝枝心里轻鬆不少,她重新回到床上躺好。
姬稷低身吻吻她的额头与嘴唇,「孤给赵姬说个故事吧。」
赵枝枝好些日子没听他讲故事了,他这时提起,她的思绪瞬时被他要说的故事吸引住:「嗯。」
姬稷:「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任性调皮的小孩子,他总是喜欢捉弄人。有一次,他的家里来了许多客人,他捉弄了这些客人,他的父亲十分生气,可是又不能随便罚他,因为他的母亲和他的兄长会护着他。于是,他的父亲罚他参加比赛,和那些客人带来的孩子们比赛,他要是输了比赛,他就得在人前脱裤子挨打,并且高呼三声『我是乌龟王八蛋』。」
赵枝枝笑出声:「乌龟王八蛋?」
姬稷继续说:「为了不输掉比赛,这个小孩子从早到晚练习,在他看来,这场比赛是关于尊严的比赛,比他的生死更重要,他绝不要在人前脱裤子挨打并且承认自己是乌龟王八蛋。他从来没有这么努力过,努力得都快耗掉半条命。」
赵枝枝敛起笑容,她开始为这个调皮的小孩子担忧:「之后呢?」
姬稷:「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赢,可是他越想赢,他就越紧张,比赛前夕,他紧张得睡不着觉,直到天亮,他也没能睡着。第二天比赛开始,没能睡好觉的他,无法将自己的实力全部发挥出来,毫无疑问,他输了比赛。」
赵枝枝有些忧伤:「因为没能睡好觉,所以输掉了比赛吗?」
姬稷:「对啊。」
赵枝枝立马将眼睛闭上,她可不能像这个小孩子一样。
姬稷可不想让她为此更加紧张,有时候越是想着入梦越是难以入睡。他揉揉她绷紧的肩膀:「赵姬知道这个小孩子是谁吗?」
赵枝枝努力酝酿睡意:「是谁?」
姬稷凑在她耳边悄声说:「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赵枝枝猛地张开眼。
姬稷单手枕着后脑勺,盯着上空发呆:「当时可丢人了,脱了裤子挨打,还高呼了三声『我是乌龟王八蛋』」,整座王宫的人都看见听见了。」
他说完,余光瞥见赵枝枝偷笑,他扑过去压住她,捏捏她脸蛋:「笑什么笑,不准笑。」
赵枝枝憋住:「不……不笑了。」
姬稷放开她,将她抱进怀里:「算了,笑吧,准你再笑十声。」
结果她笑了一刻钟的功夫,早已超过十声,他也没有阻拦她。
赵枝枝笑累了,僵直的身体和绷紧的心弦彻底舒展开来,她不再紧张,脑海中「要是明天跳不好人前丢脸怎么办!」的念头缓缓消散。
原来英明神武如殿下,也有过狼狈出丑的时候。殿下那时候想要赢比赛的心,就和她现在想要跳好《绿袖》的心是一样的吧。殿下输了比赛,接受了惩罚,她要是明天没跳好,大不了也接受惩罚。
「要是明天跳得不好,我就一个月不吃肉!」赵枝枝铮铮铁骨。
姬稷明白她说这话是已经放下了心中重担,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好,那就一个月不吃肉。」
赵枝枝以为姬稷会劝她,结果他没劝。
半晌,她小声:「那还是半个月不吃肉好了。」
姬稷抿笑,拍拍她后背,「半个月好像也太久,十天好了。」
「行,那就十天。」
「其实五天也行。」
「也对,那就五天。」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等到快要睡着的时候,不吃肉的天数已从五天变成了一天。
一天不吃肉,这个惩罚真是太狠了。赵枝枝入梦前,暗自哼了声。
冬日的帝台,裹在冬风的白霜中,别有一番风情。
一轮红日从灰沉的余夜中升起,缓缓照亮大地。城外大原,广阔的平地上,相连的行辕大营壮观雄伟,各色军旗军帐战车铁甲点缀其间,五面诸侯国的图腾之旗在风中高扬,在它们之上半截高的地方,一面铜斧图腾的幡旗气势凛凛,盖过所有的幡旗,显目亮眼。
各国先行探路的护卫队早已驻扎行辕营区,国君们的车队将于今日巳时之后,先后到来。
其实国君们的车队早在五日前就已陆续抵达帝台大原,但他们谁都没有选择入驻行辕营区。
他们等着帝天子将他们迎进去。
姬重轲当然不会亲自迎他们进去,他让姬稷迎他们进去。姬稷身为帝太子,身份刚刚好,既能镇得住场面,又不至于让诸侯国占了殷王室的便宜。
赵枝枝今日没有和姬稷一起出发,因为姬稷天不亮就出发了。
姬稷吩咐星奴,巳时之后,再为赵枝枝备车马。
赵枝枝很早醒了,但她醒来的时候,姬稷已经走了。她穿戴好之后无事可干,只能静静地等着巳时到来。
等待令人不安,每当她不安时,她就想昨晚姬稷和她说过的故事,她想一次就忍不住笑一次,笑着笑着心里又安定下来。
建章宫的奴随和小童们跪在殿外,他们今日要随她一起出发去集宴。他们会将她送到帝台大原外,然后在那里跪着等她,直到她从宴会回来,他们再陪她一起回云泽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