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衡时常在家中起舞,他也曾对着姬重轲跳过舞,他固执地认为,当年之所以能收穫姬重轲的重用,除了他过人的才智外,还有就是他动人的舞姿征服了君王的心。
殷人不擅歌舞,季衡从小生得矮胖,所以他就爱琢磨身边人不擅长的东西。
季衡光明正大坑了姬稷一回,他满怀欢喜地等着上场炫舞,然后看他一直想看的《绿袖》。
他看到太子身后的赵姬了。她很难不让人注意。
如此美人,舞起《绿袖》来,不知是何风采?
季衡等着跳舞等了半个时辰,这其间乐呵呵看着国君们的闹剧,在心中算计了十几遍,要推波助澜还是静观其变?要是真打起来,殷王室是否能从中获利?若是获利,如何获利?
季衡算计之时,收到姬稷派人传来的话。
季大夫何时作舞?
季衡捋捋鬍子,吃了口果子,没再接着往下想。算了,国宴为重。
魏王吟赋过后,季衡生怕楚王也要舞个剑,他迫不及待跳出来,他要将事情扭回正轨!
在场的人大多认识季衡,季衡的名号,在诸侯国间传得响当当。他说要作舞,众人兴致盎然。
「乐起——」季衡长声唤道。
乐声大作,季衡跳上大鼓,矮胖的身影灵活自如,双脚踢踏鼓面。
众人不由打起拍子。
季衡一舞毕,集宴再次热闹起来。
但是这份喧嚣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他们看到又有人从座案后曼步而走。这一次,走出来的不是国君,不是重臣,而是一位女子。
他们已经瞧见过她一次,她跟随帝太子而来,坐于帝太子身后。即便是方才场上国君们闹得热火朝天,亦有人不看热闹,悄悄偷看她。
礼官大声道:「云泽台赵姬献舞《绿袖》。」
闹哄哄的场面顿时消停下来,没有帝太子的遮挡,他们终于可以再次看清这位赵姬绝色的面庞。
安静得不像话的大宴之上,赵姬挥动长袖,跳起了舞。
没有乐声,没有歌声,明明没有任何伴乐,可是赵姬一舞动,却犹如恢弘的大雅之乐在空中无声盪起,他们的心中不自觉为她生出一曲伴乐。
此刻无声胜有声,场上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唯有赵姬在风中起舞的声音。
赵姬的舞姿,似神明显灵般圣洁高雅,她不是美丽的赵姬,她是天仙下凡普度众生的赵姬!
他们不再为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感嘆不已,起舞后的赵姬,已经超越了他们对美的认知,他们为她这个人惊嘆,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同时在心中感慨,她不是人,她定是仙!是女娲留在人间的仙子。
众人第一次发现,原来观舞竟能令人热泪盈眶,他们从前看过的舞哪配称作是舞?
赵姬的舞,才是真正的舞!
一支《绿袖》毕,无人再记得周南子,他们只知道,经此一舞,他们註定无法再观赏任何舞乐,跳着《绿袖》的赵姬,已深深地刻进他们的心里。
直到赵枝枝回到太子身边,众人仍沉浸在观舞的震撼中,久久未能回神。
姬稷紧握赵枝枝的手,他激动地望着她:「心肝儿,心肝儿。」
他声音都颤起来。
赵枝枝抿嘴笑起来,细着嗓子羞答答问他:「怎么样,赵姬跳得好吗?」
姬稷悄声:「你且望望这一宴的目瞪口呆,有谁不为你惊艷?」
赵枝枝咬了咬唇角,眼睛甜甜一弯,「没有出丑就行。」
她起身就要坐回自己的座案,姬稷按住她,「再陪孤坐坐,再坐坐。」
赵枝枝大方地同意了:「嗯。」
姬稷:「还害怕吗?稍后要回去吗?」
赵枝枝想了想,道:「殿下何时回去?」
姬稷:「至少得两个时辰以后了。」
赵枝枝跳完舞后,一身轻鬆。她端正坐好,吃他递来的果子:「那我和殿下一起回去。」
姬稷惊讶,随即狂喜,嘴角的笑容掩不住,攥着她的手越发握紧。
赵姬开始习惯生人的注视,她开始试着享受宴会了,这是好事,是大好事。
殷国大臣所在的座案,赵朔目光痴愣,险些失态。
有人悄悄拉赵朔的衣袖,问:「赵君家中,可还有未出嫁的妹妹?」
赵朔意识回笼,不等他作答,旁边已有人代劳:「你真是孤陋寡闻,赵君家中哪有妹妹?他一个妹妹都没有,他的妹妹全都被太子殿下嫁出去了。」
问话的人感慨一声:「那真是太可惜了。」
刚才代劳回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季玉,他笑眯眯道:「要是你早一年问,兴许我还能为你做个媒,赵君的妹妹们,全是我保的媒。」
问话的人噎住,笑着缩回去。
季玉看向赵朔:「赵姬今日一舞,定将名动天下。」
赵朔淡淡应下:「嗯。」
季玉笑呵呵顺手摸过赵朔案上的果子,「赵君尚未娶妻,可要我做个媒人?」
赵朔一巴掌拍开他拿果子的手:「多谢季君好意,但赵某暂时没有娶妻之意。」
季玉怏怏坐正,被赵朔打落了几个果子,但他袖中仍藏了几个。季玉朝后招呼,悄悄将果子丢给么么吃。
高台下众人讨论的皆是赵姬之舞,高台上坐的国君们也在谈着赵姬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