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让了黑子给孙夫人吃棋后,赵姝内心第一百零八遍嘆气。
没了孙馆在面前,她才知道孙夫人有多难应付。
怎么做都不对,孙夫人总是皱眉扫视她,那两道视线沉过来,看得她手心都出汗。
就在赵姝苦闷地煎熬时,大开的窗户忽然有一堆麻雀扑进来,棋盘被搅乱,孙夫人吓得大喊:「来人,来人!」
屋里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捕鸟的奴随,孙夫人头上肩上落满鸟屎,呱唧叫喊:「备水,快备水!我要洗澡!」
赵姝趁机跑出屋:「阿母,我先回去了。」
孙夫人已经没有心思搭理她:「去吧去吧。」
赵姝走到庭院,仍听见在孙夫人屋里咒骂那群突然冒出来的麻雀。
赵姝跑得更快,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屋子,进屋后气喘吁吁,没有急着喝水,而是禀退所有的奴随:「去阿母屋里抓鸟罢,就说我让你们过去的。」
奴随们走后,赵姝气息未平,悄悄打开窗户,半边身子探出去,秋风萧索,她顶着秋风仰头望了又望,目光从屋顶落至大树,仔细扫视,生怕漏掉半点端倪。
许久,她没了耐心,对空气道:「出来罢,我知道是你。」
无人回应。
她哼一声,将眼睛捂上:「不看便是,我才不想知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话音刚落,风里飘过桂花的香气,男人的声音近在咫尺:「给你,这次的信。」
赵姝本想从指缝里偷瞧他是从哪个方向窜过来的,还没得及看清,他就已经立在她身前,她气馁地挪开遮眼的手,视线好奇在他脸上盯了半晌。
这个人神出鬼没,他给她送信好几次了,无一次被人发现,每次都是去无踪来无影,他是不是会法术?
昭明被看她看得耳朵发红,佯装镇定背过身,「这次赵国传回来的信,信使路上遇暴雨,所以耽误了半日,我一拿到信儘快赶过来了,你夫君一切安好,无需担忧。」
赵姝照常拆开铜管,目光扫过羊皮卷。
又是些废话。
「好了。」赵姝将看完的信重新拿给昭明。
昭明拧眉:「这么快就看完了?你不想细细品读一番吗?」
赵姝:「我看得快,无需品读,知道他没事就行。」
昭明收好羊皮卷:「下次送信是四日后,若有延迟,我会前来告知你,你不必惊慌,等我消息便是。」
赵姝不关心朝政大事,但她关心孙馆的生死。她第一次嫁人,不想这么快做寡妇。
「他在赵国做的事,很危险吗?」
昭明为难。
他只能送信,不能自作主张告诉她信以外的事。信上说危险,那就危险。信上没提危险,那就没有危险。
昭明侧身,余光瞥见赵姝温柔垂眸的面容,似乎知道他不会有所回应,她百无聊赖地抚着手腕上的金镯子。
昭明缓声开口:「只要他慎重行事,便不危险,最迟年底,他会回来。」
赵姝惊讶抬眸,为他一改此前沉默不答话的作风:「真的吗?」
昭明:「真的。」
赵姝放宽心:「你说真的,那肯定就是真的了。」
昭明「嗯」一声,拿出赵枝枝托他送的竹简,「给你,赵姬让我送来的。」
赵姝接过一看,是她想看的那本书,顿时喜笑颜开,跑回屋里端水给昭明喝,陶碗从窗边递出去,昭明没有接。
赵姝:「给你的。」
昭明这才接过:「多谢。」
一碗水,他喝得极慢,眼神不自觉往窗里飘,她倚在窗边,手里捧着那捲竹简,一边看一边问:「书是等我现在看完收回去,还是就放在我这,我看完后你再来取?」
昭明盯住她:「一卷竹简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看完,我在这里等着便是。」
奴随都去了孙夫人处,无人会来打扰她。赵姝从屋里拿过一个草蒲递出去:「那你坐在窗下等。」
昭明垫着草蒲坐下去。
秋日的午后,日光灰白,凉爽的风旋起落叶。窗户大开,赵姝靠在窗上,竹简摊开,双手托腮,才看完两行字,心情舒畅,为文中传达的观念惊嘆不已。太过激动,忍不住分神,视野中男人坐在窗下,滚圆的后脑勺对着她,木簪束髮,肩背阔实。
她忍不住问:「刚才我阿母屋里的麻雀,是不是你弄的?」
昭明听见她的声音落下来,闭目歇憩的眼瞬时睁开,没有回头,答:「是。」
赵姝早就猜到是他,她迫不及待问:「你怎么弄的,教教我。」
昭明一顿。
他以为她会问他要做这样的事,又或是嘲笑他身为太子随人竟然放麻雀啄人,不成想,她的反应竟如此……与众不同。
「你想学?」
「想。」
昭明随手从地上捡了片树叶,薄薄两瓣唇夹住树叶,吹出哨声。
半晌。
四面八方的鸟齐齐飞过来,赵姝震惊,立马关上窗。
隔着窗,她听见他问:「你关窗作甚?」
赵姝:「我怕鸟粪。」
又是一阵哨声。
昭明:「好了,打开窗吧,鸟都飞走了。」
赵姝打开一条缝,瞧见外面一隻鸟都没有,这才放心打开窗户。她问:「学这个,要学多久?」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