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稷从背后腾空抱起她:「而是赵姬。」
赵枝枝笑着被他从身后抱着往前,她的脚踩在他的脚背上,两个人像重迭的木偶一般,动作笨拙地朝前走着。
「为何妖姬的反面是赵姬?」赵枝枝好奇问。
姬稷:「妖姬擅长迷惑人心,擅长骗人,赵姬嘛——」他故意拖长尾音,抱着她晃了晃:「擅长被人骗。」
赵枝枝心里不服气,暗自哼了哼,小声嘀咕:「那可不一定。」
姬稷:「那你骗一骗孤,看孤是否会上当受骗。」
赵枝枝酝酿片刻,从他的脚背上跳下来,没有穿袜的脚在地上来回踱步,踱了好几圈,姬稷皱眉:「袜子呢?什么时候脱掉的?冻病了孤可不哄你喝药。」
他嘴里说着话,到处去寻袜子,食案边寻到一隻袜子,浴桶边的屏风下寻到另一隻,两隻袜子凑一对,拍掉灰尘,回身要替她穿袜子,一回头,人不见了。
「赵姬?」姬稷轻唤。
屋里无人回答。
他动了动耳朵,全神贯注屏息听屋内另一个呼吸声。
还在屋里,没有跑出去。
他想到他刚才说过的话,让她骗他,心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没有再唤她,袜子别到腰带间,悠閒自在将看过雨的窗户拢紧。拢了窗,优哉游哉躺回大床边,双手枕着脑袋,目光定在床侧对面的大木箱。
赵姬就躲在那里面。她现在攒钱攒东西,不再避开他,光明正大地在他眼皮底下攒,那个大木箱就是她现在专门用来盛宝物盛钱的大本营。木箱里盛的东西不多,上次她将她所有的积蓄都给了他,捐做军饷,之后再攒,就只剩可怜的一点点东西。他打算等年底的时候,以过年的名义,一次性将赵姬的大木箱盛满宝物。
赵姬喜欢攒东西,除了食物不能往木箱里放之后,她所有喜欢的东西都往木箱里放,如今她将自己也放了进去。
他也很想被她放进去。要是赵姬想,他愿意偶尔被她藏进去。
赵枝枝躲在大木箱里,急得要命,殿下怎么还不开口让人寻她?她都消失不见了,难道他都不着急的吗?
赵枝枝等了又等,实在憋不住,她自己悄悄顶开木箱,准备往外瞥一眼,木箱才开一条缝,一双幽深如湖的眼睛映入眼帘。
赵枝枝吓一跳,赶紧将木箱合上。
已经晚了,头顶上的木盖传来手指敲击声,太子的声音懒洋洋:「不得了,丙殿竟然有耗子,孤得召家令的猫来抓耗子。」
赵枝枝见自己伪装失败,只好放弃躲藏的心思,试图用脑袋撞开木箱从里面出来,头一撞,没撞开,用手推,还是没推开。
赵枝枝急了:「殿下,殿下,我出不去了。」
太子的声音凑近:「谁在木箱里面说话?」
「是我,是赵姬。」
姬稷压在木箱上:「原来不是耗子,是赵姬。赵姬为何要躲进木箱里?亏得孤一番好找。」
赵枝枝使劲往外推:「是殿下说让赵姬骗一骗殿下,所以赵姬才躲起来。」
姬稷不再捉弄她,打开木箱,一把将赵枝枝抱出来:「都说了,你骗不到孤,偏不信。要是孤不理会你,你是不是打算在木箱里躲一晚?」
赵枝枝瘪瘪嘴,挂在他身上,双手无力地圈住他脖子,两隻圆眼睛黑溜溜地一转,心里有了主意,埋在他肩头,小声抽噎起来。
姬稷正朝床边走去,听见少女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身形一顿,着急问:「怎么了?是不是刚躲在箱子里蹭伤哪里了?」
少女不答,只是伏在他肩头呜咽:「痛,赵姬痛。」
姬稷加快脚步,刚到床边,才一放下她,少女便伏倒锦被,脑袋埋进枕头里,两条腿垂在床边,喊痛的声音更大了。
姬稷推推她:「哪里痛?孤替你瞧瞧。」
少女嘴里含糊不清地答:「这里痛,痛得很。」
姬稷第一反应就是摸摸她的脑袋,又急又气:「刚才是不是拿头撞木箱了?」
「是……」
「谁让你拿头撞的,说过多少次,不要用脑袋撞东西,就是不听。」
「不是头疼。头不疼。」
「头不疼,哪里疼?」
「身上疼。」
姬稷手忙脚乱,转而捞起她的裙子和衣袖到处查看:「别动,孤看看,痛得厉害,许是流血了。」
夜里黑,看不清,他拿过油灯,还没来得及照一照,少女翻身,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没能骗到殿下,所以心里疼,现在骗到殿下,心里就不疼了。」
姬稷焦急的面容瞬时恢復平静,立在床边,眯眼睨她,半天不说话。
赵枝枝不闹了,掀开被子:「殿下,来,睡觉。」
姬稷放下油灯,拿下腰间别的袜子,抱住她一双脚摁住不让动,替她穿好袜子才放开。赵枝枝两隻脚并了并,转眸看姬稷脚上的袜子,沾了黑点,脏了。
她取过堆在床脚边的一双干净袜子,替他脱下旧袜子,穿上新袜子。
两个人都穿好袜子,往被子里一躺。
赵枝枝闭上眼睛等着姬稷扑过来,她已经解开了小衣,等了一会,身侧的人毫无动静。张眼一看,他紧皱眉心,神情极为痛苦。
赵枝枝心惊:「殿下,你怎么了?」
姬稷一隻手搭她背上:「……孤……孤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