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稷见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话, 像一个老学究般自省, 严肃又稚气,他低身又想亲一亲。
他的赵姬怎能顾好自己?她往大街上一站,无人照看, 只怕一眨眼的功夫就会被人拐了卖掉。
这话姬稷放在心里嘆,没想过说出来。若是说出来,会戳着赵姬的心窝子。他可不想让她自尊心受伤。
他重新弯下去,手指抵住她的背, 往前轻推,好让她重新趴低些,还没碰到,少女:「不亲了,不亲了。」
赵枝枝地上爬起来,迫不及待要她的奖赏:「殿下快说,快告诉赵姬。」
她已将裙子放下,姬稷只好作罢,揉了揉,屈身覆上去,替她整理好衣裙,一边抚着衣裙上的褶皱,一边低笑逗她:「赵姬想让孤说什么?」
赵枝枝:「说长公主的事。」
姬稷装愣:「长公主什么事?」
赵枝枝:「就那个,那个事。」
姬稷:「什么那个事?赵姬不说清楚,孤怎知道是什么事?」
赵枝枝闷闷唔一声。
殿下明明就知道她在说什么事。
赵枝枝想知道私生女的事是真是假,但让她自己把话清楚明白地抛出来,她就没这胆子了。
她张唇好几次,一个字都不敢吐出来,最后着急地侧过头,太子的脸近在咫尺。他慵懒望她,眉眼挑笑,将她又急又无奈的模样收入眼底。
「赵姬,想知道真假,就自己将话说清楚。」太子牵起嘴角。
赵枝枝脑海中两个小人打斗。
一个小人说:不就是长公主的风流韵事吗?建宫殿的事都问了,私生女的事当然也能问了,放心大胆地说出来吧!
另一个小人说:不要说人是非,建宫殿是一回事,私生女是另一回事。二者怎可相提并论?
「赵姬?」太子唤她。
赵枝枝没出息地被脑海中第一个小人打败了,低下头快速轻声说了一串话:「咕噜咕噜……」
姬稷一个字都没听清,可这一点都不妨碍他逗弄赵姬的乐趣。
赵姬总是在奇奇怪怪的小事上为难。比如说夜晚吃果子是先吃菱角还是先吃石榴?洗澡的时候是用桃花瓣还是杏花瓣?有时候连一场时落时停的细雨也会让她为难,因为她喜欢雨水和泥土的味道,但又不喜欢雨水和泥土将她困在屋里。
赵姬的烦恼,时常令他无法理解,他虽不理解,但他觉得这些小烦恼十分可爱。因为赵姬可爱,所以连同她的烦恼也变得可爱起来。
姬稷看着面前犹豫是否要将话问清楚的赵枝枝,此刻她为难的小模样又和平时一样。
姬稷:「到底想不想听?」
赵枝枝点头:「想。」
姬稷:「想听为何不将话问清楚,都说了,不怪罪你。」
于是赵枝枝鼓起勇气又将话说了一遍,比方才那遍话语速缓一些,但听起来还是:「咕噜咕噜……」
姬稷没再继续戏谑她,再逗下去,他的赵姬就真要烦恼了。
姬稷假装自己听清了:「这件事,不好说真假,可能是真,可能是假。」
赵枝枝有种上当受骗的沮丧感:「原来殿下也不知道。」
姬稷将她抱到腿上坐:「其实孤也和王父猜测过,那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不是武昌侯,王父猜不是,孤也觉得未必。」
赵枝枝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殿下和陛下也会谈论这种风流韵事吗?」而且还是自家的事。
姬稷:「会啊,孤时常和王父谈论各地的轶事,王父爱聊这种事。」
赵枝枝愕然,原来风流韵事的吸引力不分地位尊卑,帝天子也无法抗拒它的诱惑。
赵枝枝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底气,一股閒聊的底气。她不再避讳,大大方方问:「陛下为何猜公主的孩子不是武昌侯的?」
「因为长姐她……」姬稷咳了咳,「年少时便放荡不羁。」
赵枝枝明白了:「公主是性情中人,不为世俗所拘。」
姬稷奇怪地盯着赵枝枝,试图从她脸上寻出不同寻常的神情,看了许久,鬆口气。
还好,赵姬脸上并无羡慕。
姬稷继续说:「长姐爱美男,那武昌侯相貌平平,依长姐的性子,她不会给武昌侯生孩子,而且武昌侯多年无子,要有孩子早就有了,不会等到现在才得一个女儿。是以,王父猜测,长姐的女儿,不是武昌侯所出。」
他停下顿了顿,道:「但是孤认为,凡事皆有可能,万一孩子真是武昌侯的呢?不然那武昌侯作甚给长姐修宫殿,他脑子有病吗?」
赵枝枝笑出声,笑完后轻声感嘆:「孩子若真不是武昌侯所出,武昌侯就可怜了,他一定很伤心。」
姬稷不以为然:「有什么可怜,连自己枕边人的心都管不住,枉他是个男人。」
赵枝枝忍不住瞎操心:「万一武昌侯想明白了,回过头欺负公主……」
「他敢!」姬稷极其护短,哪怕这件事根本不占理:「他要是敢动长姐一根头髮,孤和孤的兄弟们定会踏着铁蹄扫平他鲁国都城。」
赵枝枝连忙止住,太子说要踏平鲁国都城的时候,眼神凌厉,不怒自威,即便她没见过他高骑战马时的样子,亦能想像出那是怎样一副令人惧怕的画面。
赵枝枝转移话题,不再说信阳公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