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讨羹食吃是真,想为太子效力也是真。是以云泽台外跪候的寒士一日比一日多。
季玉摆摆手:「多谢多谢,但吾今日不是来跪候的。」
「不为跪候,那你来云泽台作甚?」
季玉含笑,抚平鬓髮,款款往大门口一站。
恰好时辰过了午时,小童们出来赶人。
季玉:「在下季玉。」
季玉第一次当众报出自己的家门,此前别人问起,他从不说姓,只称自己为「小玉」。
大家一听他姓季,目瞪口呆。
季家的人!
人群中有听过季玉此名的,纷纷想起来,之前打着修缮云泽台之名在城中贵族间左右逢源的人,好像也叫季玉。
季玉报了家门后,腰杆越发挺直。
他决定了,等会离开的时候,他就是趴在地上哭着求,也要求太子殿下赏个恩典派人护送他回草屋。
赵家想揍的只是他这个不知姓名的年青人,但城中其他家想揍的,却是季玉。
没了叔叔的庇护,城中被他骗过的高门贵族们都等着揍他。
小童一听他自报家门,立刻让开道。
这是殿下今日要召见的人,得以礼相待。
在众人的羡慕目光中,季玉在小童的陪伴下光明正大迈进了云泽台的大门。
季玉才迈进去一步,身后有人唤:「公子!公子!」
季玉回头看,是么么。
么么气呼呼看着他:「么么饿了,么么渴了,么么不想看车马。」
季玉犹豫,问小童:「这是吾的童儿,能否行个方便?」
小童打量么么,问:「男的女的?」
季玉:「女娃。」
小童:「既是女童,那就进来吧。」
季玉鬆口气,连忙朝么么招手:「还不快过来道谢。」
么么笑着衝过去。
季玉回身对小童作揖:「吾的车马……」
小童:「公子放心,自会有人替公子照看车马。」
季玉来得早,小童引他往家令处去。
季玉张望四周,自豪地指着各处楼宇同么么道:「这些地方,都是公子我修的。」
么么:「修别人的屋子修得再漂亮又有何用,自己住的破草屋连个门修不好。」
季玉气噎。
家令督完米粮入库,回来看见屋子里一大一小坐在几案边埋头苦吃,像是几天没吃过东西一样,他屋里搁的小食一碟不剩。
家令又惊又恼。他的炒栗,他的烧肉,他的米酒,他今天下午的快乐全没了!
家令虽猜到这无礼的男人是谁,但他生气,所以他装作不知道。
他冷冰冰地站在门口,看着季玉和么么吃。
季玉也瞄到了家令,他也猜到了家令的身份,但他不说,因为他还饿着。
么么小声提醒:「公子,有个老男人。」
季玉小声:「别看,快吃。」
两个人吃得更迅猛。
家令快气炸了,他忍不住重重跺了躲脚。
季玉刚好吃完最后一块烧肉,擦完嘴抬头一张灿烂笑脸亮出来:「么么快看,门边有位丰神俊朗气宇轩昂的大人!快,快给大人问安!」
么么吃得满嘴是油,连忙站起来,熟稔地对着门口深深一鞠躬:「么么替公子向大人问安,我家公子姓季名玉,乃是殷都季家子孙,不知这位大人姓谁名何,如何称呼?」
人一出声就将显赫家世摆出来,家令怏怏道:「吾姓吴,乃是东宫家令。「
季玉上前恭维:「原来是家令大人!久仰久仰,早闻家令大人品貌非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家令捋捋鬍子,斜眼睨他:「季公子对吾有所耳闻?」
季玉:「帝台谁人不知东宫家令?家令大人精明能干,能谋善断,乃是殿下身边第一能臣也。」
家令挑眉,扫视季玉的目光不再冰冷:「外面真这么说?」
季玉:「千真万确,就连鄙人的叔叔,也曾对家令大人讚不绝口。」
家令有所动容:「吾哪当得起季大夫的夸讚,惭愧惭愧。」
季玉迎他入屋:「家令大人,鄙人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家令已经不气了,季玉那几句话听得他心旷神怡。毕竟是季家子孙,又替殿下办过差事,总得给几分薄面。
「听闻云泽台是季公子所修?当真年轻有为。」家令坐到席上去。
季玉:「不过是为殿下略尽绵力而已。家令大人替殿下管着这偌大的云泽台,若论年轻有为,该是家令大人才对。」
家令脸上的笑止不住:「季公子过誉。」瞄一眼,问:「此前殿下召过季公子两次?」
季玉:「是,虽来过两次,但每次都无缘和家令大人相见,当真憾事。」
「这次不就见到了?」家令重新打量季玉。
此人相貌寻常,一张嘴却极能讨人欢心。殿下召了他两次却没有用他,时隔几月,他却能凭自己的本事让殿下重新召见,着实不容小觑。
赵家在云泽台大门求见赵姬一事,此人固然是拣了便宜,可这便宜也是他自己拣来的。他那份随机应变的本事,让他重新入了云泽台。
说不定以后还要一起共事。
家令放下成见,命人重新备上小食。
季玉并未客气,端过一碟小食拿给么么吃:「还不赶快谢谢家令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