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阙大室中央,庞桃一五一十将奴随传的话当笑话讲给越女听。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知她们去哪了,莫不是真有鬼?」庞桃坐到榻边,轻轻摇晃榻上的人,「公主,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榻上的人转过来,娇小的身体,一张素白的脸,额间刺青色莲纹,冷冷一笑,张嘴说话,露出黑色的牙齿:「她们最好是死透了,不然落在我手里,照样是个死字。」
饶是看了无数遍,庞桃还是看不惯越国的风俗。尤其是这雕题黑齿,每次看到,都会惊嘆。好好的美人面,怎么就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庞桃捂嘴笑:「公主恼什么?」
越女懒懒撑起身子,狭长的眼睛生出妖异美态:「我的东西她们也敢碰!」
庞桃还是笑:「公主的东西?赵家的小东西,怎能算是公主的呢?」
越女从榻上起来,过腰的长髮编成鞭子盘在脑后:「去告诉其他人,说那两人是我杀的!她们以下犯上,动了我的东西,所以该死。」
庞桃推她:「公主就不怕芈家的人和月家的人怪罪?」
越女笑容猖狂:「我连国都没了,有何可惧?」
庞桃不敢挑起她伤心事,怕她癫狂,忙移开话:「芈家和月家多的是女儿,想来不会为了她们得罪楚国得罪楚王。」
无人会对一个亡国公主多加苛责,更何况她身后还有一个强大的诸侯国做后盾。
庞桃找来往的商人打听过,在楚国,越女甚至比楚王自己亲生的女儿更受宠。
越女捏住庞桃的下巴,「她们怕得罪楚国,那你呢,你想讨好楚国吗?如今帝太子生死未卜,你们庞家是不是想让你跟我回楚国?」
庞桃被她戳中心思,片刻呆滞,眼睛蒙上水汽,「公主不愿带我回楚国吗?」
越女笑道:「你想嫁给楚王?」
庞桃:「我想伺候公主。」
越女大笑,黑晃晃的牙整齐两排,「可我哪都不去,我就要在云泽台待着。」
庞桃试探:「哪怕这云泽台永远都没有主人?」
越女挥手解开脑后的盘髮长辫,拿过梳子交到庞桃手里,让她为自己梳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庞桃还想多问些话,越女已经重新躺下,脑袋趴在她腿上,养尊处优地等着她梳头。
赵府。
赵姝惴惴不安在石阶下走来走去,奴随跑出来说:「主人送客人走了,主人等会要出门,已经叫了车马,女公子还过去吗?」
赵姝直接快步走向南小屋。
赵锥刚结束和族中其他人的久议长谈。帝台形势愈演愈烈,不知不觉中,这潭水已经搅得浑浊不堪,最初各家说好的示威早就变了味。
赵家一开始没有掺和,因为那些夏宗室的长老们没有瞧上赵家。
赵家虽然有赵锥曾经官拜丞相,但在帝台这个到处都是贵族的地方,赵家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家族。
那些老牌氏族从夏天子立国起就在帝台了,和那些大家族比起来,赵氏一族充其量也就是个百年前从燕地来的老燕人,靠着投机取巧在帝台谋了官职的寒士。而燕国早就没了,变成了齐国和魏国的领土。所以赵氏一族更是无根飘零的外乡人。
赵氏一族传到赵锥手里,在赵锥这里短暂地闪耀了一下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从公卿闹事起那天,赵锥一直在观望。
是趁此机会讨好那些老贵族们,跻身他们所说的「自己人」,和他们一起闹?还是按兵不动,什么都不做?要真什么都不做,以后再想借夏宗室旧贵的光,那就难了。
赵锥犹豫不决,以至于错过了最好的时机附和旧贵。现在,他十分庆幸,还好没有和那帮人一起疯!
原本以为公卿旧贵们是要给新帝一个下马威,好让新帝能像上一任夏天子那样,继续做帝台众人的傀儡,可他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竟然要弒君!
一年前可以说杀,一年后怎能还说杀?殷君再如何不够资格,毕竟是手握谕旨名正言顺登上帝位的,他们若弒君,各诸侯国皆可讨伐帝台!
赵锥不得不怀疑公卿旧贵们混入了诸侯国的细作。
殷君称帝,其他诸侯国的君王也很不满。大家曾经都是夏天子的臣子,凭什么你摇身一变成了主人,而他们继续做臣子?各诸侯国至今都没送来庆贺帝天子登基的贡品,就连一贯拿来相送的美姬都没送,也就楚国送了个越女入云泽台走走过场。
公卿旧贵们此时闹事,不刚好正中各诸侯国国君下怀吗?
既能隔岸观火,又能寻找时机发兵帝台。
要真是那样,莫说夏宗室,只怕连帝台都不復存在。
赵锥已经开始考虑为赵家寻找下一个落脚点。若真到那一步,是去楚国还是去齐国?赵家曾在这两国埋有暗桩,若是举家前往,从头开始也会容易些。
赵锥正坐两个时辰,腿都盘得抽筋了,只等人都走了,才能箕坐席间稍稍舒展双腿,正要呼喊奴随小童进屋伺候,听见外面赵姝的声音:「爹!爹!」
赵锥连忙拿过一旁的诸侯国地图遮到腿上,大斥:「乖儿且慢!」
赵姝等不及,隔着屋子问:「爹,您是不是打算将小老鼠从云泽台接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是存稿君!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