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不知从哪里弹来的几颗石子正中那些孩子的脑袋,他们被打得疼了,四周看了一眼,却没发现任何人,可当他们再动手时,又有几颗石子弹了过来。
那些孩子心里害怕,以为遇到了什么妖怪,纷纷逃走了。
此时只剩下男童一人,见周围的人都走光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查看怀里的糖,他舒了口气,还好没有弄脏。
他揉了揉有些发痛的手,那里有几片淤青,他将袖子垂下遮了遮,这才往四周看去。
刚才好像是有人出手帮了自己。
果然,他看到一颗叶子快掉光的树上懒洋洋的躺着一个人,正是他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大哥哥。
「他们打你,为什么不还手?」凛烬生悠然转过头看着他。
男童低下头,紧紧拽着衣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我不知道怎么还手。」
这样的欺凌对他来说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他一直都是被打的那个,他也不知道怎么还手,反正那些孩子打累了,自然就会离去了。
凛烬生沉默,也有些理解男童的心情,自己之前被众人欺凌时,不也是默默忍受吗,但现在他学会了反抗,一味地忍受下去只会助长他人罪恶的种子。
因为恶人从来不会反思自己。
他从树上跳了下来,身形灵巧像只猫儿,他走到男童身边,第一次正视这个孩子,他只到自己的腰上一点,但那双眸子清澈至极,仿佛能进化任何污浊。
「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凛烬生的语气平淡,却又透着一丝柔情。
「那你不走了吗?」
「嗯,不走了。」
天地浩荡,好像也没有他可去的地方,不如就待在这里。
此后,男童来找凛烬生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爹娘都忙着做生意赚钱,再加之男童身体并不好,为了不让他去外面吹风,每次都将他留在家中,但他自己会偷偷跑出去。
男童喜欢书本上的侠义之客,凭手中的一把剑除尽天行不平事。
他也想快些长大然后从军,做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但他的愿望似乎永远也无法实现,只要他稍微劳累一些便会出现憋喘的样子,这是从娘胎里带出的毛病,是无法治癒的。
有时候男童会拿着一些书册给凛烬生看,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剑招,一看就是江湖术士欺骗小孩子的把戏,但男童看得认真,也拿着树枝照猫画虎地练着。
凛烬生只是随意瞧了几眼,便看出上面画着的招式全是花架子,这些年,他经历过濒死,身上不知留下了多少伤痕,也和别人打过架,最懂哪里是人的致命点,也知道如何防守别人的进攻。
于是,他凭着自己的领悟自创了一套剑法,他用小刀雕刻了一把木剑送给男童,他没想让男童成为一代大侠,只想着他每日练一遍,既当乐趣,也能强身健体便足够了。
男童练得起劲,最重要的是终于有一个人肯陪他一起玩,他也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閒暇时,凛烬生也问他为什么想当大侠。
他说,他想让每个人都过上好日子,让所有孩子都开心快乐。
男童稚声稚气诉说着最简单的梦想,却也是最难以实现的梦想。
凛烬生笑了笑,「总有一天,你会实现的。」
可那天后,凛烬生再也没有见过男童,那成天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吵闹的孩子一连几天也不见人影。
他原本以为是男童爹娘不让他再过来,或者是他找到了别的事做,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放心去了男童家也没见到他,连他爹娘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卖粥的小摊再也没有开张过,他们在夜以继日寻找自己的孩子。
后来凛烬生从人们口中得知,那日街上来了一群凶狠的外地人,因吃饭不付钱与掌柜闹了起来,还将掌柜打得半死,最后是一位小孩子冲了出来,他拿着一把木剑,像位衝锋陷阵的将军。
后来,男童被泛着寒光的刀剑刺死了,连尸体也被那伙人丢到了城外,那是一群亡命之徒,手中已经有好几条人命,也不介意再多几条。
众人中没有人敢上前阻止,只好缄默闭紧了嘴巴。
凛烬生最后也没找到男童的尸体,城外的猛兽早就将那小小的身体撕扯进了腹中,他只看到地上那把带血的木剑。
那一刻,他感觉天地都变成了血色。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闯进那伙人占据的客栈,仅用一把木剑便刺穿了那些人的胸膛,他双目猩红,浑身散发着邪气,左耳后的桔梗诡异摄人。
可在人们心中,比那些亡命之徒更可怕的是他这个邪祟。
他离开了凡人生活的地方,但身上因怒气激发的邪气却吸引来了更强大的妖怪,他被利爪划开胸膛,被妖魔硬生生扯出心臟,被肆意折断四肢,但他总是无法死去。
他感觉到浑身疼痛,这些天他好像将所有痛苦都承受了一遍,似乎都要对痛感麻木了。
他的血肉一点点被啃食,骨头被粉碎,可最后还是慢慢长了回来,继续一轮又一轮的折磨。
于是,他也开始反抗,学着妖魔的样子咬下他们腿边的血肉吞入腹中,他也慢慢长出了利爪,将那些妖魔吞了下去。
他似乎再也不是凡人了,他与这些妖魔并没有什么不同,他渐渐变得嗜血,暴虐,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