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脸和病床上那个女人的脸重合,柴思元才恍惚想起,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如果不是他们又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都快要忘记他们的脸了。
「嗯……」
柴文心拧着眉像是要醒了,柴思元连忙拉开房间的灯,又去找了杯子倒水。
「辰辰……」柴文心整个人还不清醒,看着房间里走动的人影,以为是江思辰,手从被子里抬出来,叫他:「辰辰……」
柴思元倒水的动作一僵。
柴文心没听到回答,掀开被子颤颤悠悠下了床,看人的眼神不是很清明:「辰辰你怎么还不休息呀,别把身体累坏了,妈妈会担心你的,快回去休息,妈妈没事的……」
「辰辰……」柴文心走近了,握住柴思元的肩膀,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妈妈真的好担心你,你快点好起来吧。」
柴思元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刚烧热的水壶,对上柴文心关切的眼神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同时又觉得讽刺至极。
在他们眼里,从来就没有他的存在。
「你认错了,我不是江思辰。」
柴思元抓住柴文心的手,一点点推开了,柴文心愣了愣,像是魔障了一样,激动地推了柴思元一把:「你不是辰辰!你是谁!」
这样突如其来的一下推得柴思元毫无准备,整个人倒退着向后栽去,手里翻开的滚烫热水全浇在了脸上。
病房里的动静惊扰到了外面值班的护士,护士们推门进来的时候被吓得直喊:「医生!快叫医生!!」
「患者大面积烫伤,快去准备抗感染药止痛药和麻药,急诊医生手术室准备!快!」
慌乱中,护士给柴思元注射了麻药,在麻药的药效下,柴思元的意识逐渐模糊,那一夜具体是怎么度过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被推进了手术室,一把把明晃晃的手术刀在他眼前闪过。
齐慕的呼吸声都带着颤音,他读过那么多书,却依旧无法想像,滚烫的开水倒在脸上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那个时候,」齐慕声音沙哑地问:「是快要过年了?」
柴思元『嗯』了一声。
齐慕想起之前他问柴思元耳朵上的伤怎么回事,又想起那天,王岳川跟他说:「思元刚转到我们学校的时候头上是包着纱布的,一整张脸都包着,就漏了双眼睛出来。」
他们是在初一上期分开的,距离过年没几个月了,所以,那一年的除夕,柴思元是那样过的吗……
齐慕只觉得心臟剧痛无比,眼睛酸涩得很,但眼泪却流不出来。
「那,后来是怎么……恢復的……」他问。
柴思元:「皮肤移植手术,医生说还好及时做了清理治疗,皮肤没有溃烂得太严重,做完皮肤移植手术后,又去整容医院调整了几次。」
所以后来再见到柴思元,齐慕无数次觉得他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很像,可不论他怎么看,又都觉得不那么像了。
就因为这一点,他不断否定自己的判断,告诉自己,这是两个人,他们没有任何关係。同时他也告诉自己,当初他们分开得这么决绝,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再见面了,又或者像秦燃说的那样,见了面以后,一定会把那个人揍一顿。
然而老天就像是在跟他开玩笑一样,柴思元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的生活里,而他,没认出来。
尘封已久的记忆罐子被摔碎,真相就在眼前,再也不能视而不见,齐慕双手紧握成拳,咬牙道:「既然都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不是没跟你说过……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柴思元心臟一紧。
「还有,那天你跟我告白又算怎么一回事?」齐慕侧首看着他:「你当时,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跟我说出的那些话,又想我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回答你?」
「从一见面你就在骗我,告白的时候也在骗我,直到今天,我如果不问你这些话,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骗下去?」
齐慕冷笑一声,眼睛起了一层水雾:「你真的觉得我蠢到家了是吗?」
柴思元哑声道:「不是的。」
「那是什么?」齐慕反问。
「柴思元,当初你说要走,我让你走了,可你怎么又回来了呢?」
第56章
柴思元艰难地上下滑动喉咙。
酒店房间的灯很亮,光投射到地板上,再折射进眼睛里,亮得有些刺眼。暖空调的风口正对着沙发,热风吹在脸上落在脖子里,让人觉得燥热,出风的嗡嗡声也让人觉得烦。
齐慕起身找到遥控器,把空调给关了,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
「柴思元。」齐慕随意抹了一把脸,在床沿边坐下,两个人面对面一高一低坐着,鞋尖碰到了一起,被玄关处的小灯照亮。
柴思元抬头,声音沉甸甸地:「哥。」
齐慕:「你现在能告诉我,那个时候为什么一定要走吗。」
这个问题是怎么也逃不过的,齐慕从那个时候记到现在,记了三年,而柴思元从打算回西宁找齐慕的那天就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被找出来,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柴思元的嘴唇动了动,齐慕一直在看着他,仿佛想将他看穿一样。
「你知道吗,我当时真的恨死你了。」齐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