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思元的眼睛也红了,他从没见齐慕这样崩溃过,怒火和无力感一寸一寸在心里翻搅。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遇上这样的事,好像不管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改变,明明……」
「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哥……」柴思元弓着背,眼底满是哀伤和挣扎。
齐慕的大半张脸都埋在膝盖里,委屈无处宣洩,眼泪落在衣服上,染湿了一大片。
柴思元依旧看着他,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抹去齐慕脸上的眼泪,像是反覆挣扎了很久,最后喊了他一声:「哥。」
「不然我走吧。」
齐慕一顿,抬头望着他,木讷地问:「走哪儿?」
「不是有人想领养我吗,」柴思元沙哑着声音说:「我跟他们走。」
「为什么?」齐慕还是问,拍开了柴思元的手。
柴思元不敢看他,站了起来,灯光投下的影子将齐慕整个人笼罩住。
「我受够这样的生活了。」
齐慕眼睫微颤,听见柴思元说:「我真的受够了,太累了。」
齐慕张着嘴,没有说话。
「跟在你身边我很开心,但是,真的……太累了,我们好像一直活在黑暗里,一点光都没有,而且,」柴思元咬着牙,继续说:「我跟着你,我难受,你也难受,你要养我,要照顾我,永远都没办法自由自在。」
「如果我被领养了,你会很轻鬆,我也会很轻鬆的。」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很清楚地听见外面包厢的骂声,还有他们两个的抽泣声。
有客人路过想进洗手间,但看见他们两个这状况,被整得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原地踱了几步后,还是越过他们走了进去,嘴里嘟囔道:「搞什么啊。」
齐慕扶着洗手台站了起来,后背被砖块砸过,现在也还是很痛,他几乎是佝偻着,有些喘不过气来:「所以,你要走。」
柴思元不知道他背上有伤,想扶他,手刚伸出去,就被齐慕一把推开。
心重重的痛了一下,柴思元死死咬着下嘴唇,但也压制不住心里的痛,于是他开始大口地呼气,每一口都是痛的。
「我今天就会走,谢谢哥这些年对我的照顾……也谢谢哥,这么爱我。」
齐慕一直佝着背,呼吸也一下比一下重,豆大的眼泪滚落砸在地板上。
他们在七八岁的时候相遇,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今天,以前也有想过,肯定会有分开的一天,可能是考上了不一样的大学,可能是各自成家立业了,也有可能是工作不一样,不在一个城市生活。
但,从来没有想过,是因为太累。
往日的时光走马观花一样,在眼前闪过,齐慕一隻手在扣背后的洗手台,一隻手揪着心臟那一块,活生生掐出了一道血印来。
「哥!」
柴思元去抓齐慕的手,被齐慕躲开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他说:「你想走我不拦你,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一样,你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我比谁都开心。」
「但是,」齐慕终于抬起头,眼白是血红色的:「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敢再说一遍吗?你觉得我会因为跟你在一起,而觉得累,觉得难受吗?」
齐慕的胸前有淡淡的红色痕迹,柴思元看着那片颜色,手在发抖。
「柴思元,」齐慕看着他,也像在透过他,看他的心:「我只说一次,如果是因为你刚才说的那些原因,那么,今天你要是走了,我就不会再认你了。」
「你别叫我哥,我也当没你这个弟,以后咱俩谁也不认识谁。」
视线被眼泪模糊,有些看不清齐慕的脸,但柴思元感觉齐慕胸前的那抹红色像是疼在自己身上,灵魂里一样。
柴思元终于点头,转过身走的时候,说了声:「好。」
少年的背影越走越远,齐慕再也没办法强撑着,跌坐在地板上泣不成声。
心里的吶喊一声大过一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
「别走……」
像是被抛弃的,没人要的流浪猫,齐慕低声一遍一遍喊别走,但昏暗的走廊里已经没有那个人的身影了。
……
大巴车平缓地行驶在马路上,窗外一片雪白,齐慕眼眶有些湿,王岳川话再多,这会儿也想不出来什么安慰他的话,只有柴思元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纸巾,递给了齐慕。
齐慕忍着眼泪,笑着跟他道谢。
柴思元的声音也哑着:「……别说谢。」
第36章
见齐慕这样伤心,王岳川有些懊恼地骂了自己一句:「唉我这嘴真是,每次都问起你不开心的事,不好意思啊,以后我再也不问了。」
「没关係的。」齐慕的眼眶红红的,耳朵也有些红。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后面的那一个小时里,他们三个人都各自沉默着,等到达目的地后,教练就开始给他们分配酒店房间。
酒店房间都是双人房,以往这种时候柴思元一定是被落下的那个,连王岳川也是不愿意跟他住一个房间的。
因为他太凶太冷了,平时大家聚一起聊聊天还行,住一起?大可不必。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齐慕跟着一起来了,教练想到齐慕是被柴思元推荐来的,于是就理所应当地把他们安排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