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吹起了更大的风,雪全飞在了脸上,于是齐慕又拉着柴思元后退了一步:「他们都喝到了,就你没喝。」
理解到了他的意思,柴思元挑挑眉:「那现在去喝?」
「可是体育馆门口这家已经歇业了。」
柴思元沉默半晌,走到屋檐外面,问司机哪里还有羊肉汤店开着。
「羊肉汤店啊,」司机想了想,灵光一现:「哎我小区门口有一家,他们家就在铺子楼上,平时很晚才关门。」
「好。」
在雪夜下,柴思元回头对齐慕说:「走吧,去喝羊肉汤。」
诚如司机所说,他们小区门口那家店真的还开着,而且或许因为是老店,背后又有小区的缘故,这会儿店里都还有客人。
一掀开帘子,浓浓的羊肉味儿袭来,齐慕和柴思元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司机没进去,说是回家看看老婆孩子,等他们吃好了再送他们回家。
等汤的时候,齐慕双手撑在桌面上,笑问他:「今天你怎么练这么久,中场休息也不休息。」
「离开赛没多长时间了,要抓紧。」店里有些热,柴思元脱去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灰色高领毛衣,因为整体的颜色都偏暗,导致他头上的小柴犬发绳格外显眼。
齐慕弯着眼睛看他:「你们比赛是在市里比吗?到时候我可以去围观吗?」
柴思元:「在隔壁市,到时候应该也快要过年了,你如果不在这边过年的话,跟着我一起去就行了。」
「好啊,」齐慕笑着点头:「反正我家里也没人,之前过年都是回福利院过的,那今年就跟你们一起去好了。」
老闆娘端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上桌:「汤来了啊,吃辣的加辣子。」
齐慕微笑着跟老闆娘道谢,两个人捧着热汤喝了一大口。
隔着碗沿看柴思元,齐慕想起很久以前,他和弟弟还没独自搬出去住,冬天福利院很冷,秦燃也会用保温桶装上羊肉汤带过来,三个小孩坐在石阶上,分一碗汤喝。
只是后来有一个人走了,一起喝羊肉汤的,就剩下他和秦燃。
喝了羊肉汤,司机还没回来,先开始觉得冷,现在又有些热了,齐慕朝外面抬了抬下巴:「出去走走?」
柴思元蹙眉:「那么大的雪,你确定?」
齐慕还是笑:「是啊,出去吹吹风。」
像是被折服,柴思元点点头,抓起椅背上的羊羔绒外套,却没有穿,而是在出门的时候披在了齐慕身上。
齐慕一惊,第一反应是推开:「你给我干什么,外面很冷的,你自己不穿?」
「你自己看看你的衣服能顶住外面的风吗?」
齐慕冬天没有穿太厚的习惯,行动不方便,人也感觉闷,所以他基本都是一件毛衣,再套个外套就算完事,他的衣柜里,也基本都是很厚实的羽绒服。
但前两天不知道燕秋是怎么想的,居然把他所有的衣服都翻出来洗了一遍,冬天衣服干起来慢,他现在身上这件还是临时跟邻居家孩子借的,并不是很合身,短了一截。
「但可是,我穿了你穿什么?」
柴思元笑,抬手帮他把外套拉拢,说:「我穿得厚。」
门口堆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暖黄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柴思元的衣服上有着齐慕很熟的皂香味,齐慕眼睫轻颤,被一个比自己小的人照顾,这种感觉是无法形容的。
后来他们哪里也没去,就坐在饭店门口看雪,店老闆怕他们冷,还给搬了一个火炉子出来让他们烤。
雪夜,火炉,朋友。
三个最普通不过的事物凑在一起,却成为了当下最好的惬意。
齐慕用铁锹翻了一下火炉里的炭:「思元,你一个人在这边,家里人会担心吗?」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应该这样问,于是立马追加了一句:「今天小川跟我说了你家里的事情。」
炭火烧得很旺,柴思元单手托住下巴,脸颊被火照得通红,垂在肩膀前的髮丝也像是镀上了一层光:「会打电话过来问我过得怎么样,但我一般不会接。」
说这话时,柴思元的语气毫无起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说别人,然而就是因为这样,齐慕心里的口堵着的气就更堵了。
他道:「不接也挺好的,那,你跟你哥关係好吗?」
柴思元很是意外地挑挑眉,问:「怎么问起他了?」
「因为小川说,上高中之前,经常需要你给他输血。」齐慕深深地看柴思元,看了许久许久:「但现在你不能那么频繁地回去了。」
柴思元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衡量他和江思辰的关係,只不过最后也没衡量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无所谓道:「我跟他不是很熟,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病,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他。」
齐慕向他投去狐疑的目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会。」
冬夜的飞雪下得越发大了起来,有一些落在他们身上、脚边,还有一些落在了火炉里,化成了水。齐慕裹着柴思元的外套,在这飞雪中看他的侧脸。
火光照在柴思元耳侧的那块细小的疤痕上,齐慕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抬手指了指他的耳朵,问:「那块疤是?」
柴思元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你问这个?」
齐慕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