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显示着不好的症状。
明蓝蕴坐在桌边,外头寂静, 寂静到像是在雪白的宣纸上滴下浓稠的墨汁,伸手去擦,又扯着衣袖手掌上到处都是。
明蓝蕴抬眸看向敞开的大门外头, 入眼都是黑漆漆的夜晚, 她甚至都没听见秋日里爱鸣叫的虫子声响。
桌子上摆放着红烛, 从蜡烛芯冒出来黑烟笔直地探上天。
明蓝蕴收回了目光,静静地看着它。
福康已经趴在一侧困得不行。
床上的凌贺之动了一下, 明蓝蕴连忙起身,走到床前去看望他的情况。
桌面上的烛光猛烈地摇晃着。
明蓝蕴的心比这烛火还要不安。
明蓝蕴看着床上的反派。
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原着中要把自己千刀万剐的反派, 他会毫不留情地将长剑刺入自己的体内, 用薄如蝉翼的匕首一刀一刀地将自己凌迟而死。
他的心中只有杀戮。
明蓝蕴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自己想办法早早地把凌贺之弄死,说不定自己的命运就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如果自己能的话……
她改不动。
但现在凌贺之却往另外一个诡谲的方向发展。
他倾慕自己……
明蓝蕴取下凌贺之头上的毛巾, 重新换了一块新的敷上去……
什么都很安静,唯独明蓝蕴的心迟迟无法平静。
两日后,凌贺之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焦急地一侧头便看到了明蓝蕴趴在桌子上小憩。
凌贺之意识到老师没有放弃昏迷的自己,不但没有驱赶,反而收留自己并好生照顾。
这意味着明蓝蕴无法摆脱自己的纠缠,且有些无可奈何地妥协了。
凌贺之无声地笑起来。
他踉跄着走到明蓝蕴的身边, 抬手挽住她的一缕髮丝放在唇边, 宛如虔诚的信徒亵渎着信仰的神灵。
她就该是自己的。
动乱的五日之后, 凌贺之发觉自己身上儘管还是会有痛疼,但是不再是第一次发作时的难熬。
他服用的寒食散不多,也容易戒。
但是三皇子遭受的折磨可就大了。
他整日被捆绑在内宅中,每日吃食时都要让人扣住他的下颌,避免他咬伤自己。
不过短短的五日,三皇子凌亦如便消瘦得不成人形。
宫中的萱贵妃娘娘气得浑身发抖,也明白自己的儿子再也没有争夺帝位的机会。
她心如死灰,好像秋后被农家烧得成余烬的稻根,只能成为别人的养料。
心灰意冷之后,萱贵妃娘娘的心中便是极致的怒火。
以身体不适为由,一请明蓝蕴,二请明蓝蕴,三请明蓝蕴,都被明蓝蕴婉拒。
萱贵妃在自己的府邸中打砸摔,以失态的发泄来吐出内心的怒火。
「国师身体不适,故而不宜进宫面诊?」萱贵妃娘娘头上的髮髻凌乱,髮饰松松垮垮地簪着,趴在贵妃榻上哽咽许久之后,眼眶中滑落了一滴泪。
泪水滴落在丝绸上,氤氲出一个深色的痕迹。
她轻轻地呵笑一声。
「当初我看到皇后被明蓝蕴陷害时,便不该抱有侥倖心理!」
萱贵妃直起身子,对身边的亲信说道:「据三殿下传来的消息,大殿下必然也服用了寒食散,这几日明蓝蕴和他一起告假,想必就是在控制寒食散之疼。」
「你且想办法将此消息告诉太尉,命人在皇城中传播此消息!」
亲信怔忡了一下,弯腰欠身,连声说道:「是。」
萱贵妃咬牙,咧着殷红唇瓣讪笑:「蛇鼠一窝,明蓝蕴、大殿下你们以为陷害我儿之后还能平安无事吗?」
自己就是死也要刮下他们三两肉!
第二日,京城里便谣言四起,百姓们都在传大殿下也服用了寒食散。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
百姓茶余饭后就这般聊着大殿下的事情。
而太史院中,凌贺之也在分析此事,他一针见血:「萱贵妃,三皇弟,还是李太尉,总归是他们一家搞的鬼。」
明蓝蕴喝茶。
一旁的宋彧大人摇头嘆气:「我们知道是李太尉传的也没办法。」
此事着实棘手。
因为大殿下的确是告假五日。
而国师的确也是如此。
更何况三皇子那边不惜说他是和大殿下喝酒时染上的毒瘾……
凌贺之託腮说:「如果我承认和他喝酒,让他染上了毒瘾,那么我不染毒瘾便说不过去。」
「不过不承认的话……」凌贺之眯起眸子,冷哼一声。「那么在皇帝眼中,那自己就是陷害三弟的蛇蝎小人。」
更关键的是不承认的话,那么自己和明蓝蕴为何齐刷刷告假五日?
不说寒食散,那百姓说不定还会说出什么离谱的理由
着实难两全。
明蓝蕴听了他们的意见,开口说:「不在于百姓怎么想,而是陛下怎么想。」
现在陛下肯定起了疑心。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退路。
这件事情还是快速地跳过去比较好。
凌贺之起身,居高临下扫视众人一眼:「我先去探探陛下的口风。」
明蓝蕴没有拦住他,目送他的离去。
凌贺之大步流星地离开,半日后他从御书房脸色阴沉地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