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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能提前半年知晓皇帝的算计,此人必然通晓许多。

但此人这多年都未曾再现身,是死是活暂不可知。

又或者此人不敢再出手,不敢和其他人往来,还在蛰伏等待机会。

凌贺之从屉盒中暗格拿出信封,心道,有了临摹字迹和内容的信,想必这个人也能信任自己。

不帮也得帮了。

当年私通谢家军,自己大可以凭藉此信、私下揭发他。

谢云莲嘆气:「此信上的文字颇为奇怪,像是本朝文字,却又有所不同,简单了许多。稀奇的是大部分字我都可一眼辨别。」

一些奇怪的字结合上下文,也可轻易读懂。

自创字么?

想必此人是想通过这种办法,不让别人认出字迹。

凌贺之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原本平静的面容在看到上面的字迹后瞬间怔忡。

——谢匀将军,见信安好,敌寇入寝,你们会一路大捷,而后顺着北境推进,六月斩阿耶,七月削去敌寇左将长律,直至望断崖。望断崖会于九月雨季骤现天坑,此地断然不可追击敌军。

——天子会下令命尔等追击,将你们困于此处,而后佞臣动乱陷忠臣于不义。

直白又清楚,字字句句未曾拐弯抹角,写信之人是生怕谢匀不相信,恨不得再讲得详细一点。

这封信在年节时被人带出皇城,若是他能早些到达,谢匀便会看着信中内容一一实现。

可太迟了。

什么都如信上所言发生了,谢大将军拿着信站在泥泞中嚎啕大哭。

他的将士们还满心以为是佞臣作祟,而不是陛下要杀他们。

还等着陛下睁开眼睛看看啊!

戎马一生,死在君主手中是何其悔起信念之事。

凌贺之攥紧了这封信,谢云莲见他表情有异,询问:「怎么了?」

凌贺之看着谢云莲临摹的字迹,口中呢喃:「我知道当年给谢家军传信的人是谁。」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谢云莲会说字体奇怪。

因为此人会苗疆,大周官语,还有一种奇怪的简化文字。

明蓝蕴都教过他!

两个人私底下往来便是用此文,就是信鸽半途被人射下,也无人认得出二人的此种字迹。

谢云莲神情怔怔,微微侧头望着他。

凌贺之侧身,取下凉亭上的灯笼,点燃了信纸,看着灰烬入水后一字一顿地说:「她就是当朝的国师大人。」

是明蓝蕴,是老师,是他的心上人!!!

谢云莲不敢置信,向后踉跄了一步,当年的明蓝蕴还在为皇后效命,她不要命了敢寄出这种信?

谢云莲怎么都不想到,如今看似冷清的国师居然也曾干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凌贺之心中的火越烧越旺盛,紧握成拳,告辞后疾步大步离开。

谢云莲本想喊住他,但最终还是收回了阻拦的手,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而凌贺之一出宫门,侍卫牵来马儿,他便翻身上马,策马扬鞭:「驾!」

凌贺之先回了憬王府,然后绕到后院围墙处,足尖一点翻身上墙。

他和底下的福康眼对眼。

后院中,福康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摆着明蓝蕴给他从宫中带回来的各色糕点。

浓色茶水泛着热气。

福康眨了眨眼睛,一手握着一个月饼,小心翼翼地问:「大殿下,大晚上翻墙不合适吧。」

凌贺之从围墙上跳下来,落地后拍拍护腕,蹙眉问他:「怎么你一个在这里?老师呢?」

福康腮帮子鼓鼓囊囊,擦了一下嘴:「师父从宫里回来后,沐浴换衣,然后让我开了一坛十年桂花佳酿,品酒去了。」

他又灌了一大口茶水,嘆了口气说:「我也不敢打扰师父,就在这后院吃月饼了呢。」

凌贺之一下子抓住他的衣领:「与我一起去找老师,她酒量应当一般。」

「哎哎,大殿下,您慢点……」福康蹬脚,「师父她也喝过酒,她会点到为止的。」

丹房中,炉子中的火焰啪嗒作响,火舌烧的屋子里温暖又燥人。

明蓝蕴一袭单衣,披散了满头青丝,单手支着脸颊喝着酒,侧头望着支摘窗外的明月。

垂坠的裙摆随着夜晚的清风飘摇不定。

她面上泛着红晕,理智被酒水冲刷殆尽,今夜大多人都被皇帝拖着,不会有什么公务急找。

明蓝蕴被酒水呛了一口,咳咳咳……

炉子中正是要给皇帝的所谓提神醒脑的丹药,她干了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那便是在丹药里添加了……寒食散。

她要陛下宴驾!

从在宴席上被皇帝觊觎时,明蓝蕴突然提出仙人指引炼製仙丹,便是为此做谋划。

酒水喝完了,明蓝蕴莫名觉得冷,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抖着。

复杂的情绪几乎让她无法思考。

她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浅眠。

她梦见了江公城外的大江,一叶轻舟飘荡,船工的号子响彻江面。

她也梦到自己自己背着药篓,小小的明子绡跟在背后蹦蹦跳跳地喊:「阿姐,阿姐,你看花花!」

「花!等我长大后,要给阿姐买漂亮的娟花。」

「阿姐,我长大后一定会厉害。」

「和阿姐一般厉害,什么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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