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迈的胡大人低着头,过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国师真的是这般与我说的,如有作假,天打五雷轰。」
皇帝许久后,鬆懈了肩膀,揉着眉头阴沉地笑起来。
胡监正的话不就坐实了明蓝蕴今晚的话真假混着说,也说明她是情非得已。
呵呵,皇后当真是糊涂了吗?真以为当年华丞相能陷害谢家军,是凭藉着聪明才智吗?
蠢货!
分明是他身为皇帝的默许!
如今故技重施,就是为了断了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后路吗?
皇帝没想到皇后胃口竟然如此之大!
今晚之事,若是不画蛇添足,皇帝往下几日绝对会多看看太子辰逸。
偏偏皇后招惹了一个三皇子还嫌弃不够,还想要把大皇子用谢家军的事情拖下水!
皇帝怒气难以遏制。
皇后一届后宫女流之辈用什么不好,偏偏将主意打在谢家军头上,以此挑战天子的忍耐度。
房间里缄默,只有蜡烛燃烧的爆破声,直到皇帝开口说:「苏安,将国师请来。」
此刻的苏公公得了召唤,连忙进屋子领命。
临出门前,苏公公又折返,轻声说:「大殿下在外面跪着呢。」
皇帝揉着眉心:「大殿下?他知道什么就敢跪?」
他不是和国师闹翻了脸吗?
苏安拂袖,轻声说:「奴才问过大殿下了,殿下说他不知道所为何事。」
皇帝正要动怒,苏安又急切地说:「大殿下说,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虽然不清楚,但知道是老师有事,他信国师。」
皇帝深吸口气,沉声说:「苏安,去把国师请来。」
苏安这次连忙出来了。
苏安再返回观星台。
他小跑着走上观星台,走到明蓝蕴面前,弯腰探出手去搀扶,语气颇为大胆:「大人,请,陛下有请。许是皇后娘娘的事情呢……」
明蓝蕴望向他,表情平静坦然。
皇后的事情吗?
想必现在陛下心中对皇后巨怒……那是自然,自己给皇后娘娘的药方有些名堂,有几味药加重减少了分量,会叫服药者偶尔有晕眩呕心胸闷、难以入眠。
若是平常,皇后娘娘会避嫌不让自己日日都去。
但她身体不适加又要为赏花宴做准备,继而也需要与国师多接触,游说国师为她真心真意效力。
所以她同意了明蓝蕴连续数日就诊。
长坤宫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明蓝蕴是来看诊。
可那又什么用?
明蓝蕴缓缓起来,注视面前的漆黑,心道:皇帝不会信……
明蓝蕴膝头髮麻,向前趔趄,吓得苏公公连忙前去搀扶。
明蓝蕴的手暖和。
苏公公瞧着明蓝蕴的手指被粗石磨破了肌肤,觉得白润如玉的柔夷沾了血,似朱砂落在其他,平白增添了一丝艷丽的美感。
他还不由得感慨:「大人终究是修道之人,不似奴才这阉人只要天气一冷便手脚冰冷。」
明蓝蕴斜眸看他一眼,回答:「自然是有些调养的法子,先师小有心得,故而一百二十岁才坐化。」
苏公公艷羡地说:「前国师百来岁,倒还像古来稀了。」
明蓝蕴看向苏公公,他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得他帮忙做事事半功倍。
此刻苏公公莫名地和自己说这个想来是有所图谋。
明蓝蕴并没有主动询问,而是再说:「苏公公也可以,本君看公公虽然手脚冰冷,但内核火热,倒也可以。」
苏公公笑着说:「那咱家便想向国师大人讨个养生延年的法子。」
明蓝蕴点点头:「公公,客气了。」
明蓝蕴知道他来讨好自己的原由。
因为就算自己说了失礼的话,陛下还是让大太监来接自己起来。
能在陛下面前跪下去的人很多,能安然无恙起来的人却少之又少。
苏公公是个聪明人,他本想让明蓝蕴先提出送人情,主动来迎合自己,但明蓝蕴兜圈子只夸讚先师的厉害。
逼得苏公公开门见山了:「国师大人,今晚可太险了。」
「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子本分。」明蓝蕴淡淡回答,动作轻快地走向御书房。
当她一路前行,行过夜色再拐过宫殿,沿着长廊快到御书房前,遇到了急匆匆赶来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不似之前的高傲,看见明蓝蕴便问她:「蓝蕴,你与陛下说了什么?」
不就是让她说说三皇子的事情吗?
陛下何苦动了大怒?
明蓝蕴并没有回答,而是拱手弯腰行礼,客气说:「见过娘娘。」
皇后正要叱责她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弄这些虚礼做甚,可随后皇后向后踉跄一步。
李尚宫等人连忙扶住她:「皇后娘娘,小心凤体。」
皇后看着一脸平静的明蓝蕴,未看到一丝一毫的害怕。
皇后察觉到了此事的异样,推开她们,伸出手指战战兢兢地指着明蓝蕴:「蓝蕴啊,你是不是算计本宫?」
苏安在一旁提醒道:「娘娘……」陛下还等着呢。
皇后娘娘气得胸口起伏,枉费自己以为她回心转意。
一旁的苏公公再替明蓝蕴说话,回皇后娘娘的话:「娘娘,是陛下命奴才将国师从观星台带回来请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