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皇后并未就此事迁怒明蓝蕴。
皇后只怨李美人这个蠢货没点眼力见的。
太史院中 ,明蓝蕴的住处院子中。
福康盘腿坐在院子里拿着擂钵捣药:「师父,皇后娘娘近日总是传你呢,他们都在乱猜测。」
「天冷了,娘娘体寒,去开了几张方子。」明蓝蕴低头品茶,「旁人的话,你不要乱信。」
福康点头:「是了,弟子叫他们别乱说。」
明蓝蕴好奇地再问:「大皇子伤还可好?」
「好了许多,」福康摇头晃脑地说,「我听毓青宫当值的太监说,已经能下床慢慢走了,再过几日就能来復学。」
明蓝蕴鬆了口气。
随后她便没什么问的。
福康碎嘴子,说了许多在蓝园当值的趣事,但见明蓝蕴没有太大兴致,也就逐渐闭嘴了。
福康轻声地说:「师父,您知道谢家军那位被押解到京城的小校尉,不日就要斩首市曹吗?」
师父不许自己说,上次还训斥了他,可福康真的憋不住。
明蓝蕴反问:「你这段时间常在宫中,便是出来,也是与我一起出来,从何听到的?」
福康缩缩脖子,回答:「宫里头的人不敢多说,但我瞧着不少人都像是晓得的。」
毕竟谢家军的事情闹得极大。
明蓝蕴摸着茶杯,停了许久后,才开口:「为师知晓,但此事不能叫大皇子知晓。」
福康连忙说是。
这事对大皇子简直是杀人诛心,哪敢让他知道。
福康捣完药便走了,独留明蓝蕴在院中坐到深夜,喝到茶水变冷,冰凉的茶水入肚使人灵台清明。
她清楚地知道这位即将问斩的小校尉手拿谢匀将军的书信,信中有丞相等一众佞臣陷害谢家军谋反的证据。
这些书信最终落到了陛下手中。
但皇帝将书信收起来,依旧决绝地砍掉了他的脑袋。
凌贺之在兵变后搜到了这些书信。
他看着那些证据哈哈大笑,攥着书信,仰头捂住眼睛,血泪从指缝处流下。
他的母妃曾在冬日为谢家军跪了两天,恳求陛下明察。
所以凌贺之在拿到那些书信后,就明白他的父皇从不信谢家军,也不信他这个儿子,在兵变时必然把传国玉玺给了二皇子,让人早早地另行逃脱。
凌贺之不顾亲信劝说,毫不犹豫地砍掉了父皇的头颅,站在死尸堆中,高高举起。
谢家军不是叛军,而他们谢家女以死护住的少年终究入了地狱。
明蓝蕴思索到了此刻,单手握紧了手中的茶杯,长吁一声,起身回屋打开盒子用笔记下此事……
三日后,大皇子拖着一身伤来蓝园学习。
他现在住在毓青宫里头,并没有独属于他的小厨房,所以中午的膳食由蓝园的小食堂负责。
福康被调去了食堂里当差,按照师父的命令,做了一些有益于伤员的食物。
旁的皇子皇女在小食堂里吃,或者自己另外寻个不碍事的地方。
不管在哪,他们的身边总归是跟着侍奉的宫女和太监的。
但大皇子身边没有,皇后没有给他安排随身的太监,只有在毓青宫里扫洗服侍的人,这当然也是皇帝的默许。
于是,明蓝蕴便会让福康在蓝园的莲池亭子中支了将军案,摆上饭菜。
凌贺之与她一起。
让福康多收拾一双筷子,倒也不麻烦,总好过他有伤在身的皇子还要收拾碗筷。
等蓝园食堂的厨子厨娘都到位后,食堂便会有人收拾碗筷,彼时明蓝蕴就让凌贺之去那儿吃。
凉亭中,明蓝蕴望着他,问:「殿下的伤口可有溃烂?太医是否诊断及时?」
凌贺之回答:「太医三日来一次。」
明蓝蕴思索:「时间长了点。」
「若是有溃烂,可让太医院那边弄些黄唇鱼鳞研磨成粉,能生肌敛疮。先用餐吧。」
凌贺之看她不喜吃饭,只是总喝茶,小心翼翼地换了公筷给她夹了一块肉。
凌贺之轻声告知:「先生。」
明蓝蕴没有立即夹起那块肉,而是语气淡淡地回他:「大殿下,客气了,下次不用了。」
凌贺之颔首。
虽然福康就在一侧捧着碗吃,但凌贺之倒觉得此刻算是自己和明蓝蕴为数不多的独处时间。
没有阴谋算计,只是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午膳。
福康作为小厨子,在吃完之后,收拾碗筷时,找他这个皇子说话:「殿下,这些菜谱可都是师父找来的药膳,您觉得口味如何?」
凌贺之好奇地看向明蓝蕴,狐疑地问:「国师下厨?」
福康头摇得似拨浪鼓。
师父怎么可能下厨?那自己这个弟子也太大不敬了。
明蓝蕴替福康解释:「先前,我在一侧指导过他。」
凌贺之想,也是。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明蓝蕴,她身上没点烟尘气息,手艺许是不大好。
不过作为官员,她不必亲自下厨。
福康见大皇子的思索表情,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颇为自豪地说:「其实师父的手艺可好了,我还小不能下厨时,生病食慾不济时,饭菜都是师父做的。」
炖的又软又糯的鸡肉,舌尖一压,香味就融在了喉咙里。他每每捧着碗吃完后,还能汤拌饭再囫囵上一大碗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