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康又心道,此事也不能只求师父。
下旨意的人是陛下,师父也不能下决定啊。
福康不敢置喙,低着头安静打伞,护着明蓝蕴前行。
快些走过去吧……
在二人错肩而过时,凌贺之轻轻抓住了她的裙摆,无助又悲痛地嗫嚅:「国师……」
明蓝蕴定下脚步,微微侧身看着反派的染血鹰眸。
明蓝蕴示意福康将伞给大殿下遮遮,而后拿出一方帕子,递出去:「大殿下,擦擦吧。」
凌贺之怔忡地拿起帕子,擦拭了双眸,看着明蓝蕴撑起福康多背的一把伞,隻身走入雨幕。
「本君前去面圣。」
她的声音和雨声交织,身形渐行渐远,尾音渐弱:「恭喜大殿下,得偿所愿……」
御书房中,明蓝蕴安静等了片刻,待里头大太监送李太尉出来。
李太尉并不吃惊她的到来:「国师,哈哈,今日雨真大。」
明蓝蕴回礼,意味深长地说:「秋雨洗尘,大些好,能洗干净不少东西。」
「听说我那逆子赠了国师一本孤本古籍,可还喜欢?」
明蓝蕴说:「喜欢。」
李太尉见明蓝蕴的回答,哈哈大笑,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迎手:「陛下正等着您呢,快些进去吧。」
他给了明蓝蕴一个眼神。
他摸准了陛下的心思,准备让明蓝蕴教学二皇子,三皇子与四公主。
李太尉心中惬意,去掉一个四公主一介女流。
那在旁人眼中,三皇子便是和二皇子在陛下的心中分量一般重!
大太监催促人。
明蓝蕴进去,她再回头看了李太尉一眼。
如今丞相担心步谢家后尘,正准备独善其身,而李太尉抓住机会拉帮结派,日子倒也舒坦。
一本古籍算不了什么。
但它却成了国师和太尉一派往来的首点。
对于明蓝蕴而言,她看不上这古籍,只是拿这古籍当藉口叫皇后忧心。
让皇后忧心国师和萱贵妃往来,而没时间去对付大皇子。
明蓝蕴收回心神,进到御书房后,行礼:「国师明蓝蕴见过陛下。」
陛下开门见山,直接说教学之事。
他揉着眉心:「如何说?」
明蓝蕴不打马虎,她也不能说自己只想教导某一人,这对皇帝来说是大忌。
独行,拉帮,结派。
明蓝蕴直言:「蓝蕴自认才疏学浅,多谢陛下厚爱。此事,皇后与贵妃娘娘都是护犊情深,但争执过重,反而伤了皇家子弟情谊。」
陛下沉默。
「你说的没错,朕早就知晓,哎……」
早就知道让明蓝蕴教导二皇子一人,其他人会有诸多不满,但之前底下人藏着掖着,皇帝也就当瞧不着。
没想到此事却因为四公主而起。
「朕本意是怜悯辰逸在外飘零,启学晚,让你好好教学。」
比起其他少傅的老古板教学,明蓝蕴在教学上着实有一套。
而且,先帝强调神权,若是未来的太子是国师学生,在百姓当中威望也能重一份。
皇帝揉揉紧蹙的眉心,抬眸看向她:「国师有什么想法?」
明蓝蕴抬手挥袖遮脸,鞠躬颔首:「本君有一言。」
「讲。」
「不患寡而患不均,」明蓝蕴直起身子,不卑不亢地说,「陛下心系诸位皇子皇女下此决定,皇后娘娘、萱妃娘娘惠及后宫嫔妃均感激陛下圣恩。」
皇帝身子一僵。
还有后宫其他嫔妃所出的子嗣。
皇帝被明蓝蕴猛不丁提起这一段,对……他倒也不是担心别的妃子会不悦此事。
只是宠爱独独放在丞相与太尉身上,会再开谢家军的情况吗?
皇帝手指持续敲击着桌面……
雨中的湿气涌入紧闭的宫门里,萱贵妃看着宫女捏着戥子配香粉。
她眯起狐狸般的上挑眸子。
外头冒雨归来的女官抖了伞上水珠,将伞交给别的宫女,捋了捋冒着水气的髮丝,疾步走进来。
「回禀娘娘,陛下召国师入宫,日后所有的皇子皇女均在蓝园学习,蓝园配三孤,目前以国师为主,又暂定了翰林院杜修撰。」
萱贵妃直起身子,惊愕地瞪大眸子,怎么不是只教授二皇子和三皇子,四公主?
「国师呢?国师可有托话给本宫?」
女官附耳道:「方才奴婢偶遇了国师,国师说……」
女官咽咽口水,竟然有些紧张地转述明蓝蕴的话:「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娘娘……」
她伸出食指,萱贵妃狐疑地探出手掌。
女官在她的掌心中缓缓写了一个「谢」字。
萱贵妃宛若受惊,身子颤抖。
谢家军!
萱贵妃捧心趴在榻上,不甘地呢喃:「本宫可求了陛下多日。」
最终只是让一切又恢復原状,未尝尝到甜头,要让其他的皇子皇女与自己的三皇子一起上学。
但国师的话不无道理。
唯一教她欣慰的是,此事中,她与国师关係近了一分。
萱贵妃握住女官的手:「天气渐冷,蓝园僻静,待改日你让小厨房备上一些糕点,送给诸位皇子皇女尝尝,也叫国师尝尝。」
女官福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