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舟抿了一下唇,没有说话。
「万物轮迴有因果,千般皆系有情人。」老主持又道,「若是,人能够回到轮迴,回到最初,施主想要做什么。」
沈亦舟垂了一下眸子,轻声说:「下一世再见到,我希望能比他大几岁,这样我就能……好好照顾他。」
他的子熹,就不会再吃这么多苦了。
傅时行站在墙角,听着沈亦舟的话,他眼神里的光,暗了下去。
……
两个月之后,在沈亦舟的帮助下,朝堂逐渐稳定下来。
而这时凛冬已至,整个长安漫天大雪,一片呆白。
沈亦舟穿着白色的氅衣,迎风站在无极山的山巅上。
傅时行面色异常难看,这么冷的天,他额头上起了细密的汗水,却擦也来不及擦。
他看着现在山崖的人,一向镇定的脸上,有了惊恐之色,颤着声音说:「佩言,跟我回去,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没人知道,那天在南疆的荒原上,沈亦舟一身红衣,踏马而来,乱了他的心。
沈亦舟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就算是这江山,他都可以分出去一半给他。
可惜沈亦舟什么都不要。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漫天落雪,轻声说:「那天,雪也是这么大。」
大的让他有些看不清顾渊渟的面容。
「沈亦舟!顾渊渟还在皇家陵墓,你要抛下他一个人吗。」傅时行声嘶力竭,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竟然还可以这么大。「沈亦舟!」
「傅时行,你不知道吧,」沈亦舟却笑了,「那棺木里,根本没有顾渊渟。」他知道顾渊渟也不愿意被拘束,于是将他的骨灰撒到了这无极山中,漫山遍野。
沈亦舟接了一片落雪,轻声道:「子熹,是你吗?」
——阿言,不要做傻事。
顾渊渟站在沈亦舟的身边,几乎崩溃,他想要伸手抓住沈亦舟,却径直的穿过了他的衣摆。
他瘫跪在地上,痛苦捂住脸。
只是想要阿言好好活着。
可他什么也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到。
「别怕,我来……陪你了。」沈亦舟轻声说。
那是在他漫长又漫长的一生中看的最后一场落雪。
他和漫天落雪一起,跌下了山谷,拥抱他的心上人。
却还是……不得解脱。
不得解脱。
……
同命蛊,同命。
沈亦舟这才知道同命的最终含义——不求同生,但同死。
再次醒来的时候,久雨放晴,阳光穿过红檀木雕的窗户。沈亦舟看了好久,才恍然回神。
那股绝望的无助的感觉依然包围着他。他失神一般,摸了一把眼睛,湿漉漉一片。
门外脚步声往来,沈亦舟躺在榻上听着,直到半晌,他才像想起什么一般,猛然起身。
顾渊渟。
顾渊渟哪里去了。
就在他惊恐的起来趿鞋时,养心殿的那扇门突然开了。
沈亦舟抬眸。
大片的金光穿破阻隔从门泄了进来,阳光刺目,他有些看不清来人,下意识的挡了一下眼。
直到顾渊渟走了几步,他伸出手像是想摸沈亦舟的脸确认什么,却又像不敢触碰一样,片刻又快速收回。
直到半晌,他一把将人抱进怀中死死的抱住,喉间艰涩滚动几圈,喊道:「阿言。」
「嗯。」沈亦舟哽声。
「阿言。」顾渊渟像是在确认一般,哑声喊道。
「我在。」
顾渊渟眼睛熬的通红,他胳膊收紧,像是要把人揉进血肉里。
明月夜,短松岗,年年独望。
不知故人早相逢,对面却不识。
顾渊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有满目心疼,满身心疼。
「阿言啊。」
沈亦舟感受着顾渊渟的体温,听着他的心跳,那股回忆带来的绝望和害怕的情绪才缓解下来。
「子熹,」他侧首在顾渊渟颈边,抽了抽鼻子,才轻声问,「这一世,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在一起好久。」
他需要什么来确定一下,确定顾渊渟真的在他身边。
顾渊渟声音异常沙哑:「好久好久。」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
【1】《留别妻》
【2】《锁麒囊》
第69章
「国师,大人大人!」千落听说顾渊渟和沈亦舟都醒了,很兴奋的跑了进来,他的声音带着点儿没发育的童心,声调有点儿高。
「嘘,」花降在门外不远处拦住他,将他拽到一边。
千落被拉的有些茫然,疑惑的看着她。「大人和皇上都醒了一天了,还不能见吗?」
花降嘴角露出笑意,带着一些意味不明的说:「你家大人呢和皇上有要事要谈,你这个小孩子就不要打扰了。」
「可恶的小气鬼,」千落气的噘嘴,小声的抱怨:「只会抢大人,哼哼哼。」
「行了行了,」花降被他逗笑了,顾渊渟很小的时候她就离开了,所以之后一看到孩子就不由自主的欢喜。
她伸手捏了捏千落的小脸说:
「走,我带你去玩?」
「好啊,好啊,」千落眼睛一亮,伸手抓住花降递过来的手说,「大姐姐,咱们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