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舟道:「这次没事,下次就不一定了。」他浅眸看着人,缓慢地说:「太后横赋暴敛,甚至不顾今年雪灾严重,百姓生灵涂炭。太后却只顾着修她的皇陵,谭指挥耽误一日,一日就会饿死累死无数群众。」
「而且……你不是不知道,当初楚安清的爷爷,到底是为什么被发配到荆州的。太后因为一己之私,陷害多少朝中清官,你若是死了,这些——可真的无人知道了。」
沈亦舟说的向来不快不慢,却让人能沉浸进去,谭西言抬手抹了一下脸,手中的锁链碰撞,响个不停。
半晌,只见他拿开手,坚定的说:「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顾渊渟站在窗前,目光看着树上的花,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侍卫托着一个册子进来:「皇上,这是国师差遣人送来的。」
他眼睛动了一下。
他知道沈亦舟刚才去了诏狱,应该是谭西言招了。
顾渊渟却没有为此多高兴,阿言还在躲着他吗?
他对着侍卫道:「放到这里,退下吧,朕一个人静一静。」
「是。」侍卫闻言,将书册放在一侧就退了出去。
顾渊渟身形未动,依旧保持着原姿势站在窗前。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又穿来一阵脚步声,顾渊渟头也不回,声音很冷地说:「朕不是说了一个人静一静吗!」
按照宫人对他害怕的程度,这话说完,宫人们不是快速地退出去,便是跪地道歉。
然而这两种情况哪个也没有,反而是房间里传来一阵轻笑声。
顾渊渟快速地回头。
只见沈亦舟穿了一身不常穿的红衣,站在他身后,带笑地看着他道:「陛下,怎么还是这么凶。」
声音于平日的不一样,今日多了几份亲昵。
顾渊渟有些愣的看着他,沈亦舟本来就好看,穿着一身红,又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像是敛进了无数的芳华。
「看呆了?」沈亦舟走了几步,手在顾渊渟眼前晃了几下,「有这么好看么?」
顾渊渟说:「好看。阿言怎样都好看。」
沈亦舟被他逗的笑出了声,手中拿着红木盒,将盒中的饭菜端出来说:「行了,陛下,快来吃东西吧。」
顾渊渟看着今日的沈亦舟有些泛愣。直到沈亦舟将木盒中的东西摆完,他才回过神。
这桌子上摆的菜,不像是御膳房做的。
「这些是阿言亲自做的?」
沈亦舟说:「是啊,所以陛下若是还一直干愣着,一会儿若是化了不好吃了,我可是要生气的。」
听此话,顾渊渟赶忙坐了过去,拿起眼前的白瓷碗,端起来就吃了下去。吃了一口,他看着沈亦舟闻道:「阿言,这是何物?」
沈亦舟笑了一下道:「这个叫红豆冰沙,好吃吗?」
顾渊渟眸中映着沈亦舟的身影:「好吃,不过这冰沙若是在夏日吃,估计味道更好。」
沈亦舟说:「是啊,在我的家乡,就是夏日才吃的小吃。」
顾渊渟说:「是北疆那边?」
沈亦舟说:「比北疆还要远一点儿。」
顾渊渟看着沈亦舟的表情,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阿言可是想家了?」
沈亦舟静静地看着顾渊渟没有说话。
他回忆和顾渊渟相处的点点滴滴,倏然竟然生出一丝不舍来。
顾渊渟为数不多的细心和观察力都用在了沈亦舟身上,他缓慢的起身,走到沈亦舟身前,蹲下身目光和他平齐,问道:「怎么了,阿言?若是想家,等过几日之后安定下来,我带着你回去看看。」
沈亦舟眼中流露出一丝悲哀,他伸手手轻轻碰了一下顾渊渟的脸,半晌才缓慢的说了一句:「好,和子熹一起。」
沈亦舟从来没有喊过他的字。
顾渊渟缓缓皱起了眉,看向沈亦舟闻道:「阿言,你到底怎么了?」
他刚开始以为阿言自终于接受他了,但是现在阿言的状态,显然不对劲。
沈亦舟没有回答他的话,眸子浅浅淡淡的看着人。
在他的注视下,顾渊渟突然感觉身体一麻,生出一种失力感。
他看了一眼桌上上摆的糕点,侧眸不可置信的看向沈亦舟:「阿言?」
慢慢地,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沈亦舟抱住他塌下去的身子。
他将头轻轻的担在顾渊渟肩膀上,半晌才轻声道:「我不在的时候,陛下不要太忙于公务,记得要好好吃饭,每天对着宫人多笑一点儿,不要搞得自己寝殿死气沉沉的。」
那声音那么轻,却又显得那么重。
压的顾渊渟喘不过气来,他撑着最后一点意识说:「阿言你要做什么?」
沈亦舟苦笑了一下,将顾渊渟扶到了旁边的榻上,给他盖好被子。
他看人良久道:「好好睡吧,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顾渊渟看着他。
沈亦舟在他眸光中顿了一下,背过身去说:「若是可以的话,下辈子我与陛下……」
只是这话,他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来生。
顾渊渟躺在床上,手下捏着褥子,青筋都抓了出来。
他眼眶通红,眼球上爬满了红血丝,他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离开的背影喊道。
「沈佩言,无论你做什么,朕都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