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舟低头看着顾渊渟好看的眉眼,虽然这小孩性子冷又倔,但从小独自一人呆在废院子里,突然见这多人也难怪害怕。
更何况,周围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他能依託的,
沈亦舟突然心生怜悯,放轻声音哄道:「九皇子,我在呢,但说无妨。」
顾渊渟眼睛眨了眨,这才怯弱的伸手,只见他的手指缓慢的绕过众人,最后竟落在礼部尚书李建林身上。
李建林脚下一软,看着九皇子斥声道:「九皇子,你不要血口喷人。」
说着,他快去的看向太后,大声喊冤道:「皇上,太后,你们可要给老臣做主,老臣刚才就和大臣们坐在一起,哪里有时间去做虐待九皇子的事。」
周围官员也纷纷附和:「是啊,尚书大人可是刚才就在。」
他们看向顾渊渟,指责道:「怪不得无人管教,这么小就学会撒谎了。」
「小孩子那里会撒谎,我看多半是人指使的。」
李健林胸口起伏,看上去愤愤难平道:「这罪都诬陷到老臣脸上来了,老臣为朝二十载,做不出这等忤逆之事,被奸人如此陷害,求太后陛下做主,证臣清白,不然唯有以死明志。」
「好一个以死明志,」沈亦舟目光平静,直到李健林嚎完,才不疾不徐的开口道:「不过,不如尚书大人问一问自己的好儿子李俞再来明志也不迟。」
李俞这两个字让李建林面色当即一变。
看沈亦舟的淡定从容的神色,更让李建林心下慌乱。
他儿子是什么性子他这个当爹的最清楚不过,平日里就是跋扈至极,暴戾乖张,这次狩猎开始之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闯祸。
他目色环顾四周,自刚才起就没看到李俞的影子。
太后:「李俞呢?」
魏自忠在身后说:「公子们还在后面,估计还要一会儿才到。」
说来也巧,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侍卫来报,说是公子们已经到了。
李建林跪在地上,紧皱着眉魂不守舍。
沈亦舟也不看他们,微俯下身,牵着身后的顾渊渟,带着点笑说:「好好看着,方才受的委屈,本国师替你找回来。」
后山的雾还没有完全消散,太阳悬挂在山间的雾气之中,朦朦胧胧的照在沈亦舟的身上,也倒映在顾渊渟的乌黑的眸子里。
顾渊渟看着人,眉间的阴郁被敛起一瞬,半晌点了下头,小声地说:「嗯。」
第8章
李俞捂着耳朵进来,一眼就看到跪在地上的爹,他张狂惯了顾不得其他,一脸委屈的跑了过去,看着李建林大喊道:「爹!你要给儿子做主。」
太后见此,紧颦眉头。
魏自忠向前一步,厉声呵斥:「大胆。」
声音又高又细,李俞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李建林给了他一掌,开口骂道:「不知礼数的混帐东西,还不快给太后和皇上行礼。」
太后见李俞跪下,没有问九皇子的事,反而看向他的耳朵:「这耳朵怎么了?」
李俞看了沈亦舟一眼,不敢说实话,只道:「在马上掉下来,摔得。」
沈亦舟笑容更深了,太后瞥了他一眼,对着魏自忠说:「找个太医来给他瞧瞧。」
众目睽睽之下,太医将手中的染血的纱布放下,太后开口:「怎么样?」
太医也是个成精的,知道这不是问的病情,略微思索了一下说:「李公子虽然被弓箭所伤,好在只是伤了皮肉,调养几天便可癒合。」
李健林一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又一巴掌打在李俞身上,怒声道:「混帐东西,还不说实话,这耳朵到底是怎么伤的?」
李俞被娇生惯养惯了,如今被伤了耳朵,还被他爹这般呵斥,眼中瞬间起了泪,只是这次李健林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哄他,反而神态严肃,颇为可怖。
他憋了泪,一抽一抽的指着沈亦舟说:「被……被国师射的。」
太后开口说:「国师为什么要用箭射你?」
李俞见瞒不过去,于是将围堵九皇子的事说了一遍。
他没看到九皇子回来的时候一身血,只知道自己想要射九皇子被国师拦下了,所以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罪。
周围人却不这样认为,国师救下了九皇子,而九皇子回来以后对这位国师的依赖有目共睹,所以究竟是谁下的毒手一目了然。
太后将手下的杯盏砸了下去,面色难看道:「李尚书,你养的好儿子!」
李健林的脸色苍白如纸,一脚踹在李俞的胸口,将人踹后退了好几步,并大声骂道:「畜生!」
说完,他看向太后,哭着求道:「太后,我儿他少不更事,看在老臣的面子上,请太后饶他这一次。」
太后没说话。
沈亦舟负手,站在一旁,不紧不慢的说:「真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不知道尚书大人把朝廷放在哪里?又将皇上和太后放在哪里?」
竟是将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又还给了他。
李健林的脸色越发白,恨不得掐死之前的自己。
千算万算没有料到,平日里阴险狠厉的国师竟然会救九皇子。
李健林如今是有苦说不出,只见沈亦舟朝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缓慢的说:「尚书大人,你方才正义凛然的一番话可是说到我心坎上去了。你刚才说的怎么处置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