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横了李宸一眼,「多事。」可这个小女儿说的,也没错。她总是要想个办法替自己这几年重用来俊臣这些人找个合适的理由。
李宸才不管什么多事不多事,她要是不多事,就不会插手来俊臣的事情。既然插手了,当然是要善始善终,还要利用这个事情让母亲知道,她并非是要跟母亲唱反调。
于是公主眉一挑,跟太后说:「永昌怎么就是多事了。今非昔比,阿娘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怎可让来俊臣这些人坏了名声?洛水出现神图,明堂即将建成,大唐境内处处都有祥瑞,阿娘接下来的事情本就该是水到渠成,如今来俊臣这些人闹出了这么大动静,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阿娘若是顺势处理几个比较扎眼的,接下来的事情岂不是更加顺理成章?」
武则天侧头看向李宸。
李宸十分坦然地看向母亲。
母女二人沉默了片刻,武则天才笑了笑,「你想的倒是挺多。」
李宸:「或许,永昌所想的,比阿娘所以为的还要多。」
武则天移开视线,并未正面跟李宸再说这个事情,只是又问:「你前些日子让李敬业护送你前去白马寺上香,如今进宫来,说吧,又想我给他安排个什么事?」
李宸撇嘴,「难道在阿娘的心中,我来找你,就是为了给李敬业安排事情的吗?」
武则天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李宸见状,也不耍嘴皮子,「我说就是了嘛,驸马说常乐公主与越王李贞暗中密谋,要在阿娘洛阳祭天之前起兵,要逼阿娘还政四兄。」这个事情,她早就得到了风声,毕竟墨家的情报网和灵隐寺这些年来布下的人也不是吃閒饭的。
武则天面无表情地看向李宸。
李宸:「李敬业这些年来镇守边疆,也算是年轻一代武将中的佼佼者,阿娘何不给他一个机会,若是常乐公主起兵,让李敬业带兵前去镇压?」
武则天冷冷说道:「朝中之事,又岂是你所能了解的?」
李宸抿了抿唇,半是抱怨半是撒娇:「我是不能了解,但我的母亲是当今太后,权倾天下,我是母亲的女儿,莫非母亲便不能为我完成一个心愿吗?」略顿,她又说:「李敬业都守了好几年的边疆了,虽然大了不少土匪,可打土匪管什么用,又不能立军功!」
武则天好气又好笑,「你非要他立军功做什么?不怕他立了军功位高权重,便不将你放在眼里?」
李宸笑了笑,语气十分骄纵:「有母亲在,他又怎敢不将我放在眼里?」
这话说到了武则天心坎里去,她一生追求权力,无非便是为了可以掌握所有人的命运,包括她自己。站在了最顶端的位置,旁人的生死全在她一念之间。
先帝驾崩,太后好似便像是想要证明些什么一样,变本加厉地宠爱这个小女儿,她要外出游历也随她,她要怎么折腾也随她,只要她没将天捅个漏子出来,似乎什么都可以随她。而公主也消停了一段时间,可自从李敬业从边疆召回,她回了一趟洛阳遇到周兴之后,又变本加厉地折腾起来。
太后对公主怎么折腾也就是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只要她高兴就好。
如今见女儿为自己的小情人说话,太后想了想,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可以的地方。毕竟,太后这些年可是给了薛怀义不少的权力,连重建明堂这样的事情都能交给他了,而李宸不过是替李敬业求一个立功的机会。
可太后也没忘记李敬业从前是跟随哪些人的,淡瞥了李宸一眼,随即说道:「这事我心中有数,你不必再多说了。」
李宸闻言,眉开眼笑。母亲说了心中有数,可没说不行,既然不是不行,那就是有戏。
李宸离开了之后,武则天又沉默了半晌。
「婉儿。」她忽然喊道。
一直在旁等待伺候的上官婉儿立即上前,「婉儿在。」
武则天:「你说永昌公主如今与这李敬业,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上官婉儿:「公主从小对英国公便是青眼有加的,虽然是下降给了如今的驸马宋璟,可驸马与英国公却是截然不同的人。」
在上官婉儿看来,宋璟文采风流,可为人却十分一板一眼,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可英国公李敬业不一样,他虽然在边疆镇守了好几年,可从小便是勋贵之后,世家子弟的那些风花雪月,他自然是都懂,难得的是他知情识趣,可也算是颇为自律,从未听说英国公除了对永昌公主之外,心仪哪家姑娘。
上官婉儿抬头,朝太后微微一笑,说道:「公主与英国公,从小便是一起长大的,太后也常说,公主什么都好,但有时候又太看重一些事情。可太后一直十分疼爱公主,不也是因为公主此人十分看重身边的人吗?」
若说永昌公主有什么让太后特别无奈又特别喜欢的,大概便是永昌公主的护短了。只要是被她划为亲近的人,不论犯了什么过错,她似乎都能包容接受,并且为其据理力争。公主为了几个兄长和太平公主跟太后顶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当日要离开洛阳出去游历,更是因为心中明白太后废黜李显再立李旦为新皇后的打算,不想夹在亲人之间左右为难,干脆眼不见为净,干脆跑了。
身为公主,放着好好的锦衣玉食不过,跑去外面游历,甚至还打着替太后求药跑到当时战乱的淮南道去,想来一路上是吃了些苦头的。当时的永昌公主夹在亲情之间左右为难,宁愿跑到外面去吃苦也不要这洛阳和长安的安逸生活,可见心中也是十分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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