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日,沈如婳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她愈发的噬睡,茶食不进,面颊失去血色,颓然消瘦。
谢应迟又尝试为她渡真气,结果仍是毫无用处,他发现沈如婳体内灵力稀薄隐隐有衰退之兆。
当沈如婳再次从昏睡中短暂醒来时,她抬眼看见坐在旁边额间冒着细密汗珠的男人。
男人乌髮凌乱,白色道袍上污泥斑斑,唇瓣毫无血色,像极了她曾在仙书本上看到的那种痴狂修炼入了魔的修士。
沈如婳微微皱眉,道:「你……是谁?」
谢应迟为她注入真气的手猛然停住青年身子僵硬了半秒后,扭头看向了她。
他那双充满血丝的双眼眸剧烈地抖动着,好半响唇角才动了动,嗓音干哑带着惊慌失色道,「师妹……你不记得我了?」
那声熟悉的师妹让沈如婳猛然回神,有些茫然的视线再次汇聚到男人的脸上。
在谢应迟忐忑不安的视线下,沈如婳才像想起来似的,淡笑了一声,「原来是你……没想到许久不见……你变了不少………」
谢应迟如鲠在喉,他很想问她,是自己的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让她认不出了,还是自己抛去了曾经温润假面后,露出真实的阴暗狰狞让她认不出了……
只要她说出任何一点,他都愿意改变……
可是他等了许久,沈如婳早将视线移开不愿再看他。
谢应迟伸手轻轻触碰她冰凉的指尖,少女并没有反抗,只是恍若未觉。
「师妹,书灵说你是心有郁结,阻碍了体内真气流转,才导致身子虚弱……你有何心事发泄出来吧……就像从前一样好不好,不要埋在心中……」谢应迟握紧她的手,。
听到谢应迟颤抖的声音,沈如婳这才给了他一个眼神,她淡淡撇了眼脆弱的青年,眼底流露出谢应迟并未察觉的讥诮。
今日,她终于肯同他说一句话了。
沈如婳抽回被他攥住的手指,淡淡道:「我想要书灵死……你能帮到我吗?」
谢应迟猛然抬首看向她,翕动了一下唇似乎想说什么,可他努力挤了半响什么也没说出来,青年很快垂下了头,哑声道:「我……做不到………」
沈如婳轻笑了声,「谁都灭不了他,我只不过随便说说而已,师兄不要当真。」
谢应迟的眼睫动了一下,眼底浮现一丝不明的压抑。
又过了两日,沈如婳身子渐渐恢復了些,在谢应迟灵丹妙药餵养下,她的面色也恢復了些。
今日令谢应迟十分惊喜的是,沈如婳肯对他笑了。
「师兄,我想吃糕点了,你能替我去买一点吗?」
闻言,谢应迟想也没想迅速离开前往山下。
书灵这几日不知去了何处,将她交给谢应迟看管。
谢应迟离开后,空荡荡的山洞穴仅剩下她一人了。
沈如婳平静地从身下拿起一块被她磨的尖细的石片。
她犹豫了一瞬,拿着石片的手慢慢抵在了喉咙上。
她指尖颤抖,害怕的情绪溢出眼底。
她怕死……从前怕死,现在也怕死………
可是如今,死亡是她唯一可以主动尝试的了。
与其身子恢復后,她要变成一个与赢浮水作对,一个违背自己心意做恶的人……她倒不如用命再反抗最后一次。
她死了,便不会再被书灵控制了……
苦涩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沈如婳闭上眼,手中的石片迅速刺进血肉中。
温热的液体从脖颈缓缓流出,她眼前的视线被一道血红模糊。
谢应迟捧着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回来时,脚步刚踏进洞口便听到洞穴内响起书灵的低斥声。
他慌乱地衝进去,看到的是倒在血泊中像是已经没了气息的沈如婳。
他的心臟骤然疼痛,恐惧从脚底攀爬。
少女如残破的紫蝶倒在血泊中,这画面渐渐与前世血地重合。
手中的桂花糕洒落在地上,谢应迟怔了几秒,而后疯了似地冲了过去。
可他还没跑上前便被书灵用法术打倒。
书灵不允许他靠近,冰冷的声音迴荡在山洞中,「没想到到了这样的地步,她倒是宁可死了也不愿与我合作啊。」
「你怕什么?她还有一口气呢,不过就算她现在已经死了,我也有办法让她活过来,她的命如今连自己也决定不了呢。」书灵语气得意地说。
谢应迟睁着猩红的双眼,跌跌撞撞从地上站起来,冲书灵怒道,「那你快救她!救她啊!」
书灵微微皱眉,不悦道:「急什么啊,谁让她想与天道反抗的?就让她的血多流一会儿,多痛一会儿,吃点教训。」
谢应迟目眦尽裂,无论这次他被书灵打倒多少次,仍旧继续朝倒在血水中的沈如婳跑过去。
再被书灵折腾打倒多次后,青年今日刚梳洗干净崭新的鞋和衣裳再次磨破染了灰。
书灵微微皱眉,谢应迟怎么也变得跟一个倔驴一样了。
见他不辞疲惫地跌倒数次也要朝恶毒女配奔去,书灵终于如他所愿不再干扰。
「罢了,你就看着她的血是如何一点点流尽的吧。」
书灵的身影终于离开。
谢应迟爬到沈如婳身边,紧紧抱住被血染透的少女,他多次尝试用术法替她止住血,可沈如婳脖颈的血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