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在空中渐渐化作无数断裂的木屑,夜星闪耀下,眼前的一切仿佛如虚空幻影, 在一点点消失。
唯有她紧贴的身躯是真实的。
赢浮水将她紧紧抱住,鲛人似乎已经消耗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疲倦地靠在船杆上,对她道:「我没力气修补船了, 它快要破了…我们很快就会坠落下界。」
「赢浮水, 你别乱动……你等着我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止血的药。」看着鲛人胸口不断流出的血水,沈如婳的紧张地扒拉腰上的储物袋。
可鲛人却将她死死箍在怀中,不允许她动弹。
「楼船就要塌了……你那点灵药, 没法让我恢復。」赢浮水无奈地轻嘆一声,他将嘴角的血擦去, 苍白的唇轻轻贴在她的额角,眼底浮现幽冥的暗色,突然问:「沈如婳………你愿意跟我一起死吗?」
沈如婳眼眶不自觉酸涩起来, 她瞪着他道:「我才不想死!」
「赢浮水, 你也不许死!」
她深知晓赢浮水此刻已经重伤, 刚刚费劲全力侵噬灭灵箭已经让他虚弱到极致。
他没办法修復即将倒塌的楼船,更没办法再带着她回到南冥海。
她内心生出的惶恐如密密麻麻的丝线缠绕,勒她的心口酸痛。
她很少有如此不安的感觉……
就连周围船木不断破裂倒塌,发出的剧烈的声响,她仿佛也能忽视。
她此刻唯一听的清清楚楚的,便是赢浮水□□的胸膛内,那隔着薄衫,隔着胫骨血肉中,浅浅跳动的心跳声。
但似乎只要听见这点心跳声,她就安心不少。
头顶传来赢浮水愈来愈虚弱的声音,「沈如婳,我好想带你回到我的家乡看看…哪怕一眼也好。」
他那几个月,除了把復活鲛族子民外,还在不停修復南冥海,那里的海水已经变得清澈,没有冷冽的寒风,四季春暖花开,他还在海面上建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庭院,海周围种了很多的花。
他学人间的凡人,布置了漂亮的婚房,婚房内放了很多箱他准备的聘礼。
有世上最漂亮的珍珠海螺,有海底最美的珊瑚石,有他历时百日,用颜色各异的鲛丝织成最美的鲛裙,还有他搜罗过来的各种各样稀奇漂亮的小玩意。
沈如婳感受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薄弱,她紧张地拽着赢浮水的袖子,「赢浮水…你别睡……」
赢浮水唇瓣挤出一抹弧度,哑声道:「你亲亲我…我就不睡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胡言乱语!」沈如婳嗔骂道,眼中氤氲出泪水。
可很快,她便看到赢浮水额角微微鼓起青筋,他正在极力忍着灭灵箭带来的疼痛,一颗灼热的泪珠掉落在沈如婳的手背上。
这颗泪珠的烫度仿佛滴落进她的心里,沈如婳紧张地立刻朝鲛人苍白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属于少女柔软的唇贴过来,赢浮水眼睫微颤。
沈如婳浅吻一下,道:「好了,我亲你了…你不许睡!」
「好。」赢浮水眸色弯起,轻轻点头,「但可以时间久一点……那样我不会很快睡去。」
沈如婳无奈又主动亲上去,这一次她在鲛人唇瓣上停留了许久。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人…她吻人的动作并不熟稔,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
她此刻全身心都放在希望赢浮水不要昏死过去的紧张中……因而并没注意到赢浮水眼底浮现的暗色。
须臾,在身下支撑的船板出现裂痕时,赢浮水指尖最后一缕缠绕上沈如婳的身上。
沈如婳的动作停下,她看着自己突然被赢浮水捆住的身子,疑惑道,「你要做什么?」
赢浮水嘴角扯出一抹凄冷的笑,手指控制着鲛丝将她抛了出去。
鲛丝带着她从半空中缓缓飞落,距离那残破的船越来越远。
船上的那抹身影也越来越小,直到身影渐渐模糊,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沈如婳看见在天上的那艘船,彻底变成了无数碎片。
有些一些木片随着她一起从半空中缓缓飘落。
沈如婳心中突然绞痛,眼前一黑,很快便没了意识。
「她是不是死了?」
「胡说什么呢?她昏迷前那鲛丝可是把她保护的好好的,连一根头髮丝都没掉。」
「那她为什么还没醒?」
「可能是惊吓过度吧,一会儿应该就能醒了。」
耳旁传来两道叽叽喳喳的声音,沈如婳觉得吵的慌。
迷迷糊糊间,她口中似乎流进了苦涩的东西。
沈如婳蹙紧眉,咬紧牙关不肯让那苦涩的东西进入口中。
可似乎有人在掰她的嘴,沈如婳被苦的实在受不了,她赫然睁开了双眼。
入目的是一张笑的邪气的脸。
「你终于醒了。」离玄嘆息一声,将盛着汤药的碗放在一旁的石头上。
蛇妖轻笑道,「这药还真神奇,没喝多少倒是让你醒了过来。」
「我再醒不过来,就要被你的药苦死了!」沈如婳皱眉道。
她连忙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是一个小山洞。
山洞外下起了蒙蒙细雨,洞穴内点了火堆。
一旁正在火堆前烤东西的小蛇听到沈如婳醒过来,眼眸一亮,小跑过来:「你…你饿吗?」
沈如婳看着分外热情的两隻蛇,道:「你们把我捡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