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的汀兰在掰着手指头,一个劲儿地就颜芷去请薛夫人的事情神展开——
「宫主,若是薛夫人能将她的刺绣品给柳姨卖钱,那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啊!若是她太老了,眼睛看不清楚不能刺绣,那可以请她教宫主的姐妹刺绣,打着天下第一神针的弟子这个名号,幽灵宫长期也能有一笔可观的收入,再不行,咱们也可以……」话匣子一开,便是如同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汀兰噼里啪啦地讲完一大串话之后,看向自家宫主。只见她手里捧着白色的瓷茶杯,低头喝着茶,侧颊线条美好动人,一头青丝沿着肩背蜿蜒而下,紫色长裙垂在地上。而那一低头的神态,便是三分优雅七分温柔……这样的神态,让汀兰一时晃了神,但随即回过神来,语气有些不满,「宫主,你有没有在听?」
白飞飞抿了一口茶,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停了停,她又说:「柳姨将你培养得很好,你越来越像钱痴了。」
「……」汀兰忽然之间,很想猛捶胸口。她越来越像钱痴是她愿意的么?!这还不是因为她的主子就是个钱痴么?!她不就是向自个儿的主子看齐么?!她默了默,然后说:「我去厨房做点吃的。」
汀兰对白飞飞是最清楚了,在没条件的时候,她家宫主很好养,什么都吃的。但若是有条件的话,她家宫主就变得异常难养,只要有厨房,只要她和颜姐姐其中一人跟在她身旁,她便要她们二人亲自下厨做饭的。由于她家宫主的挑剔,她颜姐姐的厨艺已经是可以跟皇宫里的御厨双体并论了,而她汀兰也不差,起码柳姨吃了之后也是讚不绝口的。
拉开房门,汀兰就被站在外面的男人吓了一跳。「沈少侠,你怎会在此?」
「在下有事想求见白宫主。」
汀兰眨了眨眼,扭头看向那个还在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的自家主子,而后笑道:「沈少侠先在院中等候可好?」
笑得如沐春风的男人微微点头。
汀兰去了厨房,白飞飞没有带面罩,直接走出了房间。院子里的花开得极好,沈浪一身白衣站在花丛当中,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白飞飞勾了勾唇,缓步走过去,「沈少侠为何事来找我?」
沈浪转身,朝她抱拳说道:「在下唐突,想来请教宫主几个问题。」
「那沈少侠可知,要我回答问题,是要银两的?」
「在下晓得。」
白飞飞看向他,心中估摸着就知道他是为何而来,她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我也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要跟人谈银两的,你问吧。」
「多谢白宫主。」
沈浪的问题很简单,他想知道为什么白飞飞说朱七七是快活王的弱点。
白飞飞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浪,「沈少侠为何不去问朱爷这个问题?我相信只要沈少侠问了,朱爷便会跟你说得明明白白的。」
「朱爷无意提起,在下何必去揭人伤疤。只是在下受朱爷所託,要照看仁义山庄和朱姑娘,所以才会前来向白宫主请教。」
「你当真想知道?」
「自然是当真。」
白飞飞慢悠悠地走在院子的小道上,如今已是傍晚,夕阳早已西下,院子中罩着一层薄雾。「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放心,这个问题,免费。」
她之所以要留在仁义山庄,就是要等沈浪自投罗网。她倒要看看,如今尚未对朱七七动心的沈浪,晓得了朱七七其实是他灭门仇人的亲生女儿之后,后面要怎么跟朱七七双宿双飞。因为晓得朱七七是灭门仇人之女,他每对朱七七好一分,心中便要惭愧十分,觉得无颜面对黄泉之下的家人。这样的沈浪和朱七七……
忽然之间,白飞飞也就明白为何朱富贵没有将朱七七的身世告知沈浪了。大概他是想让朱七七一辈子当他的女儿,然后配给沈浪,好一对英雄佳人。有个这样的养父,朱七七亦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她白飞飞就要从中作梗。
得知真相的沈浪瞠目结舌,过了半晌,苦笑着说道:「宫主之所以会在仁义山庄留宿,便是等在下来问这件事情么?」
白飞飞没有否认,「我只是想或许沈少侠会比较好奇。」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知道沈浪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在想,若是没有他仗义相助,说不定快活王已经将自个儿的女儿娶回了快活城,犯下无可补救的弥天大错了?
她转身,看向身旁的男人,笑问:「怎么?沈少侠可是后悔来了这一趟?这做人,或许还是难得糊涂比较好,沈少侠说是么?」
「只可惜在下宁愿清醒着痛苦,也不情愿糊涂着快乐。」沈浪如此回答。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沈浪才打破了沉默。「多谢白宫主为我解答,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语毕,也不等白飞飞说话,便大步离开了院子。
白飞飞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笑了笑。沈浪还是沈浪,总是很快地将事情的利弊分析清楚,然后守着自己所谓的大侠之风,去做他认为那是他该做的事情。
如今的沈浪想要做什么?大概还是要坚守自个儿对朱富贵的承诺,帮助仁义山庄度过难过吧?只是……白飞飞勾唇,不管朱七七这一世对沈浪有多喜爱多深情,她都註定了要求而不得。
天已薄黑,春末的风仍旧微凉。汀兰手里拿着披风出来,帮白飞飞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