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是溪流叮咚,清风送来少女身上有若似无的馨香。
达西先生神情微怔,他看着少女姣好的背影,迈着长腿,没两步就已经走在她的身侧,跟她并肩而行。
达西先生神情自然地说:「没听卡罗琳说过你会画画,什么时候我能有幸看一看你的画作呢?」
「听宾利小姐说,在彭伯里庄园有一个画廊,挂着您家族里的成员画像。那些画像,都是出自名家之手吧?」
玛丽脚下踩到一根树枝,树枝「咔咔」地响,她脚下有些不稳。
在她身边的达西先生眼疾手快,捞了她一下。
少女双手抵在达西先生的胸前,眼睛蓦地睁圆了。
扶在她腰间的手在她站稳之后,就已经移开,达西先生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冷静,「小心脚下。」
玛丽愣在原地,「哦」了一声。
刚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她闻到了来自男人身上的香味,那是雪松的香味,独特而迷人。
玛丽有些恍惚。
达西先生仿若毫无影响,他跟玛丽说:「彭伯里确实有一条画廊,我父母的画像也挂在上面,能画得传神就行,倒没有规定必须要找名家作画。」
玛丽轻轻点头,回过神来,「可我画的不传神,功力不到家,不敢拿出来给您看。」
达西先生忽然停下脚步。
玛丽:???
「玛丽小姐,请问你对待我,什么时候可以不必用敬称?」
「可是不用敬称的话,我怕尊敬的达西先生会觉得我不懂礼数。」
达西先生看向玛丽的目光充满了无奈,「你这是在怪我?」
玛丽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否认,「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达西先生,你平时看上去总是太不好相处了,不想得罪你的人,当然是对你能多客气,就有多客气。」
达西先生不以为然,淡声说道:「我以为班纳特一家并不会害怕得罪谁。」
两个大女儿,不卑不亢,不会攀附会,有自己的立场和想法,独自美丽。
不成体统的母亲和两个小女儿……脑子里大概只有谁得罪了她们,而没有她们得罪了谁的概念。
班纳特先生特立独行,他聊天时总喜欢跟人谈及乡下的种种好处,看得出来他并不喜欢城里,也不会对城里来的人阿谀奉承。达西先生甚至认为在这位老先生骨子里刻着傲慢,只是他不表现出来。
至于玛丽……
达西先生想,玛丽这个女孩总是特殊的,凡是牵扯到她的事情,他都觉得不一样。
玛丽不怕的事情应该有很多,他从来没有在玛丽身上感受过恐惧之类的情绪,或许,他应该说,这个女孩很少将一些负面的情绪释放出来。
她总是很容易将别人哄得心花怒放,她理应不怕得罪人。
可达西先生跟玛丽认识以来,确实也没见过她得罪哪个人。
而这时,玛丽轻声说:「谁说不会害怕?我就害怕,我时常害怕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从此万劫不復。」
达西先生脸上淡淡的笑容消失了,他看向玛丽,目光里带着温柔。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在达西先生看来,女孩甜美讨喜,不管谁见了她都无法心生恶感,她不可能会得罪人。
玛丽又笑得俏皮,「因为总有事情会不如人愿,人急了,就容易不顾后果,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
玛丽一时不察,直直撞进了那双天生多情的眼底,然后没能移开。
两人视线交缠着。
玛丽沉迷于那深情的目光,虽然她知道那是错觉,但忍不住沉醉。
这样被一个出身高贵的英俊男人注视着,她心里觉得开心。
……太虚荣了,玛丽心想。
她觉得有些羞愧,想别开脸躲避。
「别躲。」
男人低沉得有些魅惑的声音从她的耳膜传到她的心湖,仿佛石落湖面,泛起阵阵不受控制的涟漪。
窈窕淑女 45
很多时候,玛丽都不是很想跟达西先生的目光撞上。
一双天生多情的漂亮眼睛有时传递出来的错觉,很容易会让人陷进去。
——那是不对的。
可是达西先生的那声「别躲」,好像是触动了身上某个开关似的,令她杵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别躲。
躲不掉的。
玛丽怔怔地看着达西先生,心里乱七八糟,七上八下。
男人身体微微向前倾,玛丽又闻到了那股令人沉迷的雪松香味。
达西先生身体微微往前倾,抬手,拂过她的鬓角。
玛丽:???
男人的指尖拈着一片淡紫色的花瓣,跟她说:「花瓣落在你头髮上了。」
玛丽:「……」
达西先生看着她泛着红的耳尖,忍不住捻了捻指尖的花瓣。
玛丽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沿着小径往前走。
「达西先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和宾利先生,快要离开赫特福德了吗?」
这个女孩,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让他离开赫特福德。
达西先生想起不久前两人在内瑟菲尔德庄园大门的匆匆一见,那天晚上确实已经挺晚,要带着两位小姐回朗伯恩的马车也准备好了,她确实应该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