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莎白神色莞尔,反问:「那你呢?你怎么也不睡?」
玛丽悄声走过去, 在伊莉莎白的身边坐下。
「因为你没睡,所以我也不是那么想睡。」
伊莉莎白睫毛低垂, 低喃着说道:「我今晚其实有点累,可是脑子有点乱糟糟的,不想睡。」
玛丽想着伊莉莎白晚上在内瑟菲尔德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今晚神经绷得很紧,既要像个战士似的跟达西先生战斗,为维克哈姆先生打抱不平,又要应付柯林斯先生的殷勤,还要担心我们会不会在舞会上闹笑话。」
其实很早之前,玛丽就发现了。
伊莉莎白既期待舞会,又害怕舞会。她跟简两个人,气质美丽优雅得跟班纳特其他的几个小姐不像是一家人,她们不管出现在什么地方,总是众人瞩目,受到的都是众人的夸奖和讚扬。
而班纳特太太和另外几个女儿,在舞会上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令人瞩目。她们言行并不优雅,两个小的说是举止放荡都不为过,班纳特太太又总是喜欢在公开场合炫耀,说着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而玛丽总是喜欢表演节目出风头……
她们沦为普罗大众的笑柄而不自知。
每次班纳特太太和几个妹妹在舞会上变成笑话的时候,伊莉莎白都恨不得有洞给她原地钻进去。
可是没有洞给她钻,她看着家人出丑,心急如焚又无计可施,有时想帮她们缓解尴尬的场面,又怕自己的一片苦心无人领情。
一家人参加舞会,本来应该是令人快乐的事情。
伊莉莎白也觉得快乐,可是快乐总是很容易被一整晚的担惊受怕抵消,她心里觉得有点累。
伊莉莎白以为自己将心思隐藏得很好,因此听到玛丽的话收,神色错愕。
「玛丽……」
玛丽坐在她的身边,双手抱着膝盖。
少女身体往前倾,下巴抵在膝盖上,她的神情放鬆,并没有想着和伊莉莎白争辩些什么。
「莉齐,你有时候像一个战士,有时候又像是一个管家婆,怎么能不累呢?」
伊莉莎白沉默,她想起今晚在内瑟菲尔德,有人要玛丽表演唱歌时,她内心的着急。
玛丽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怎么热衷在舞会上表演了,上一次表演是宾利先生也参加的梅里顿舞会上。
那次玛丽炫技式的表演虽然不被大家喜欢,但也没闹笑话。
再上一次呢?
伊莉莎白似乎都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半年前?
还是一年前?
一个晚上下来,伊莉莎白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是木的,她看向玛丽,问:「玛丽,你上一次表演唱歌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玛丽沉默。
其实她来到朗伯恩之后,从来没有表演过唱歌。成为玛丽的这一年,她很少在公开的场合显示什么才能,因为害怕变化太大,会惹人怀疑。
就算是表演,也是弹钢琴。
班纳特家的几个女儿,都会一点钢琴,但是真正学过钢琴的,只有玛丽。
班纳特先生対几个女儿的才艺虽然不强求什么,但是只要她们想学,班纳特先生都能满足她们。
原本的玛丽会弹钢琴,她刚好也擅长钢琴,所以每次表演,都按照过往的习惯,弹奏一些协奏曲之类的炫技。
至于唱歌……她偶尔会自己唱一唱,却不想表演。
因为风格不一样,很容易惹人怀疑。
今晚不一样,今晚她心情好,而且玛丽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在大家面前唱过歌了,风格什么的有所转变,很正常。
玛丽跟伊莉莎白说:「很久以前吧?大概是我十七岁生日那天晚上唱完生日歌之后,就再也不想唱歌给别人听了。」
伊莉莎白:「为什么?」
玛丽:「因为觉得自己不合适唱歌,我的嗓门不大,表情又造作,每次唱完歌,只有自己觉得好。」
伊莉莎白默了默,半晌之后,她说:「今晚有人叫你唱歌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玛丽侧头,原本披在她身后的长髮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肩膀,垂在她的胸前。
她的指尖缠绕着一缕金色的髮丝,笑着跟伊莉莎白说:「我知道,所以我才故意站起来唱歌的。」
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郁结在胸腔的那口气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消散。
「我很好笑吧?」伊莉莎白的声音很轻,「我一个晚上,担惊受怕。达西先生就坐在我们身边,妈妈总喜欢乱讲话,冷嘲热讽的。虽然我也不喜欢达西先生,但他是宾利先生的好朋友,我不懂妈妈为什么不能顾忌一下他,惹怒达西先生対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莉迪亚跟基蒂一直在跟军官们玩,我生怕她们玩得太疯,完全不顾场合,跟那些军官们调笑嬉闹,惹得别人指指点点。她们今晚玩得有些放肆,幸好不至于令人觉得她们太荒唐。」
「夜宵结束,我以为终于能放心了,卢卡斯夫人却忽然叫你唱歌。我当时心里担心极了,玛丽。」
伊莉莎白说着自己晚上的心路历程,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她一直默默担心,可是谁也不会理解她的苦心。
「玛丽,我总是很害怕你们当众失了体面。」
玛丽听着伊莉莎白的话,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