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莎白没有说话。
她控制不住,因为她们是一家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没人能独善其身。
所以每次参加舞会,她只要想到妈妈和几个妹妹又将要沦为别人的笑柄,就会坐立难安。
「这世上没有事事尽如人愿,如果都让你如愿了,别人的愿望又该怎么办呢?」
是这样。
这世上没有事事尽如人愿的。
伊莉莎白想,如果世上的事情都如人愿,也就不会再有悲欢离合。
一个小时之前,伊莉莎白坐在屋前的台阶上,觉得很心累。
一个小时之后,伊莉莎白和玛丽排排坐在屋前的台阶上,觉得世事不能尽如人愿是很正常的。
她不再対自己苛求责备。
这时,玛丽又笑着说:「不过……如果你愿意相信一件事情,或许你的某个愿望有可能会成真。」
「什么事情?」
玛丽转头,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天上星辰,漂亮动人。
「这个家里,除了爸爸和简,其余的人并不是无可救药。我们在改变,或许改变得不多,还不足以让你相信这件事情。」
「可是,我们确确实实在改变。有时候,我们希望你能看到,我们不活在过去,如果我们现在有变得比过去好一点点,没令你太过失望,希望能得到你的鼓励和讚许。」
伊莉莎白:「……」
今晚,她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玛丽。
就如同简说的,玛丽在无人关心的地方,悄悄完成了蜕变。
她依然喜欢侃侃而谈,但不再像过去那样言之无物,她还是喜欢钻研学问,看书弹琴画画,每一个爱好都有长足的进步。
或许不止是玛丽,另外两个妹妹也在悄然无声中蜕变,只是她还没发现。
玛丽从台阶上起来,向她伸手,「困了吧?」
伊莉莎白挑眉,看看向她伸出的手掌,又看向玛丽。
玛丽笑得可爱,「人睡不好觉,很容易会变老。」
伊莉莎白莞尔,她伸手捉住玛丽的手,感觉対方的手用力,她就借力站起来。
「玛丽。」
「嗯?」
「你晚上表演唱歌,真的是因为我给你使眼色让你不高兴了吗?」
「不是,刚才那些话是我故意骗你的。」
伊莉莎白追问:「那你今晚唱歌,是因为觉得自己一定会唱得好听,能让大家刮目相看吗?」
「也不是。」玛丽站在门口,眼神忽然变得温柔,声音也温柔,「是因为我想唱给一个人听。」
伊莉莎白微微一怔,看着背対着她的玛丽。
她没办法看到玛丽此刻脸上的表情,可是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伊莉莎白想到当时玛丽唱歌前好像対达西先生说了什么。
「那个人,是达西先生吗?」伊莉莎白问。
玛丽回眸,俏皮地向她眨眼,「不是,是朗伯恩的伊莉莎白小姐。」
伊莉莎白:「……」
玛丽:「因为她整个晚上过得都不太愉快,不是害怕这个就是担心那个,我要起来唱一首歌,一首会让她觉得紧张担心都是多余的歌,这样她就有心情享受这个难得美好的夜晚。」
伊莉莎白神情动容。
她从来没有奢望过有人能理解她的苦心,也从来没有跟别人抱怨过班纳特太太和几个妹妹。
玛丽说她是自找的。
确实是。
可是玛丽一边说着无情的话,一边治癒了她。
翌日,朗伯恩的一家都起得很早。
连续半个月的下雨天终于停了,今天的天气很好,蓝天白云,屋外篱笆上的爬墙虎叶子也显得格外鲜绿,紫色的牵牛花在其中点缀着。
一派的生机勃勃。
玛丽坐在餐桌上,咖啡摆着,鬆饼吃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柯林斯先生和伊莉莎白身上转。
一大早的,柯林斯先生就在向伊莉莎白嫌殷勤。
一会儿给她添咖啡,一会儿问她吃不吃鬆饼,过一会儿又说外面天气不错,伊莉莎白表妹想出去转转吗?
伊莉莎白受宠若惊,哭笑不得。
玛丽将最后一口鬆饼吃完,决定不当电灯泡了。
简和两个小妹妹早已经离开餐厅,班纳特先生去了书房,班纳特太太去厨房吩咐厨子今天正餐要准备什么食物,临走前,班纳特太太还特别向她使眼色,让她早点吃完离开。
鬼鬼祟祟。
玛丽心里嘀咕一声,一口气将杯子里的咖啡喝完,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跟伊莉莎白和柯林斯先生说:「我吃好了,先失陪。」
「玛丽!」
在玛丽路过的时候,伊莉莎白一把攥紧她的手。
玛丽:???
伊莉莎白努力向她挤出一个微笑,「陪我们再吃点?」
玛丽又冲伊莉莎白露出可爱的笑容,十分无情地将攥着她手的几根手指掰开,断然拒绝,「不要,已经吃撑了。」
伊莉莎白抓狂。
她知道柯林斯先生想干什么,最近柯林斯先生频繁向她献殷勤,暗示她是个多么好的対象,班纳特太太也有意无意地将她和柯林斯先生凑一起。
伊莉莎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虽然没有直接跟柯林斯先生说他们不可能,但意思应该是表达到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