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开口,在九汜无所察觉时,他的身躯也在重塑,仿佛就如那声音所言,重新来过。
九汜握了握自己的手,磅礴的灵力在其间流转。
久违的灵力充盈的滋味。
似乎只要九汜稍稍控制,这身灵力便能为九汜所用,为九汜。
可是……
「你刚刚说,颠覆仙界?」
那声音又笑了一声,「沂族全族,都毁在仙界手上,长宁仙尊设计于你,诱你入阵,而述钦,身为仙帝,妄用仙尊垂泪,致沂族覆灭于顷刻间。」
「这一切,你不想復仇吗?你不想,让仙界付出代价吗?」
那声音愈说,九汜面上便愈是痛心,但最后,九汜却抬起头,直视虚空,「不是这样的。」
「哦?」那声音反问。
「长宁,他没想过害我……」九汜抿着唇,紧紧握着拳,「他是被述钦利用,他对沂族,从未有过杀心。」
「那述钦呢?」那声音变得近了些,又道:「述钦因你一人,迁怒整个沂族,你为何不能因为他,覆灭仙界?阖族尽灭的痛楚,你不想让述钦也尝一尝吗?」
「即便我覆灭仙界……」九汜眼眶湿润,声音儘管克制,却仍是有些颤抖,「我的父亲,我的族人……也回不来了。」
「所以呢?」那声音有些邪性,「你打算放过他们吗?」
「他们是仙界中人,仙界于你而言不过外族,述钦能对沂族下此杀手,你为何不能?你难道想要要辜负你的父亲,辜负整个沂族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九汜艰难地喘息,「仙界于我而言不是外族,三界内外本该一体,任何人,都不该因为虚无的三界秩序,无辜枉死,沂族如此,仙界,也是如此。」
「那述钦呢?」那声音又问。
九汜神情一凝,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怨债有主,如果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即便他是仙帝?」
「即便……他是仙帝。」
「很好。」那声音带着笑意。
话音未落,周遭虚空褪去,忽如醍醐入口般,匆匆大亮。
一段泛着灵光的红绸出现在九汜眼前。
那声音变得虚无。
「吾,给你这个机会。」
九汜意识到什么,匆匆抓住那段红绸,「你到底是谁?」
那声音没有回答。
反而是九汜手中的红绸,变得愈发滚烫起来。
「吾乃……」
那声音重新响起,却是在九汜脑海之中。
仙帝大婚定在十日后。
在这期间,长宁因了药效的影响,时常昏沉。
直到第七日,有仙侍通报说是要让长宁试穿婚服,长宁这才察觉到体内的束缚之力被解了去。
与云清宫仙侍一同进入内殿的,还有承秦。
也不知这七日承秦用了什么理由,又与述钦求情了多久,才换得这一次进入内殿的机会。
甫一进入内殿,承秦瞧见长宁,便想靠近,却又因为有其他人在场,硬生生僵住了脚步。
「仙尊。」承秦眼中满是担忧,「仙帝此前说,仙尊为了维护仙界安宁,曾与入侵仙界的三界之外的人搏斗,昏迷日久,承秦可担心仙尊了。」
说着,承秦不经意地撇了一眼,「不过,仙尊身上似乎没有三界之外术法的痕迹,是之前受的伤已经痊癒了?」
承秦的言外之意,长宁听出来了。
但长宁只是很淡地看了承秦一眼,没有说话。
如今的仙界,怕是都已经听信了述钦的话,似承秦这般起疑的,实是太少了。
承秦身前,那些云清宫的仙侍冲长宁行礼,引着婚服,恭敬地上前,「还望仙尊一试。」
鲜艷的红色映入眼帘,长宁眉头很轻地皱了皱,抬手覆着婚服上的凤凰于天样式。
婚服的灵气绕上指尖。
「仙尊……」承秦见长宁迟迟不肯试穿,有些不忍地问道:「您,当真愿意与仙帝成婚吗?」
婚服上的凤凰似有凤鸣之声入耳,长宁缓缓转过头。
他的视线掠过承秦,也掠过一众仙侍。
穿过云清宫内殿,甚至穿过云清宫主位之上的述钦,落在云清宫之外。
承秦沿着长宁的视线望过去,才发现,长宁看的是仙界西南角防御结界的位置。
「愿不愿意,重要吗?」长宁闭上双眼。
莫名地,长宁脑海中浮现出九汜身躯消散的场景。
长宁眼睫微颤,终是皱紧了眉。
「仙尊……」得到了答案,承秦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只要仙尊吩咐,承秦定会随侍仙尊左右。」
承秦的话有着破釜沉舟的勇气,长宁却只是摇了摇头。
难得的,长宁嘆了口气。
「你跟在本尊身边千年,其实早已有仙君之资,只是你不愿意离开仙尊殿,本尊也并不强求,可是如今……」
长宁睁开双眼,转回视线,「大婚之后,本尊不便再回仙尊殿,承秦,你可以离开了。」
「仙尊的意思是……」承秦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诧异地瞧着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