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认真地听着,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余光中,九汜似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
这一动,九汜手腕有那么一瞬不被袖口遮掩,露出腕上的伤痕来。
即便重塑身躯,这伤痕依旧不曾消除。
「这伤……」长宁眼神凝了凝,「是什么时候伤的?」
「这个……」九汜扯了扯袖口,遮去了那些看起来触目惊心的伤痕,「是我自下界归来,回归沂族的时候……」
九汜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原委告诉了长宁。
那时九汜深受凡尘记忆折磨,也就这么伤一伤,能让九汜好受一些。
长宁听完,面色明显沉了沉。
长宁目光垂着,紧紧瞧着九汜腕间。
就连重塑身躯都无法消除的伤痕,只怕日后永远也消褪不了了。
长宁猝然移开视线。
真是个傻子。
「你……生气了?」九汜试探地问。
长宁眉尖一皱,又很快恢復往日淡然的神情。
九汜很肯定,长宁就是生气了。
只是九汜想不通,长宁为何会生气呢?
这伤痕的事,已经很久了,九汜下意识觉得,长宁不可能因为这事生气,他想了想,将今日二人的话在脑海中反覆回放。
他终于找出了一个值得长宁生气的理由。
那便是述钦。
九汜不觉得自己在长宁心中有那么一丝丝的地位,他甚至都没考虑过,前几日,长宁甘愿冒着天罚的风险,越矩催动天道旨意的原因。
他只是在想……
是了,长宁从前便心属述钦,现如今述钦落得这样一个结局,长宁因此有些气性,似乎也说得过去。
「长宁。」九汜斟酌着解释了一番,「述钦他与我有灭族之仇,即便百年后,我的族人可以復活,但灭族罪行,我不能不与他计较,将他永禁下界,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即便你喜欢他,你觉得我的处置残忍,不能接受,那我也……」九汜抿了抿唇,「若因此事,你便要发怒的话,那你的怒火,我甘愿承担。」
九汜越说,声音便越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之前放下,是因为长宁心有所属,九汜尊重长宁,也希望长宁能幸福。
可现下一切安定,沂族中人也将在百年后復活,虽说有些趁虚而入,但九汜此刻不得不坦言,面对眼前的长宁……
九汜根本放不下。
如今,倒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竟还要向长宁解释这些,解释也就罢了,解释的还是长宁曾经喜欢的人,实在是……
九汜越想越无法释怀,不自觉地,袖口下的手指攥成了拳。
长宁淡淡地看了九汜一眼,第一次觉得九汜的想法如此令人无奈。
长宁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停顿了片刻,长宁稍稍抬眼,问了个让九汜意料之外的问题。
「此前,述钦跟我说,你不告诉我下界的真相,是因为你自责懊悔,只想赎罪,你不敢告诉我真相,也怕我不信,他说的,是真的吗?」
九汜目光有些扭捏,转了转,才犹豫地应了一声,「嗯。」
长宁听着,嘆了口气。
九汜的心被提了起来,紧张地道:「那你,还生气吗?」
长宁又嘆了口气,「身为仙帝,如此没有威严吗?」
没等九汜回答,长宁很轻地说了一句:「不过,我也并不想你我之间,有着君臣的桎梏。」
说完,长宁眼神一晃,转过了身。
九汜只听了前半句,急着解释:「我虽为仙帝,但我对你……」
话未说完,九汜灵光一现,「长宁,你的意思是……」
长宁眼神有些不自在,往殿门走去。
「别走啊长宁!」
九汜立刻跟了上去,「你先回答我,你没有生气对不对?」
「你是不是不喜欢述钦啊?」九汜越说越激动。
他终于明白了,长宁若是喜欢述钦,那日便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对述钦降罚,更加不会冒着天罚的风险,也要催动天道旨意。
那日的大婚,分明是长宁自己毁去的!
「长宁,你告诉我,你之前是在骗我吧?」
长宁视线一顿,走得更快了。
述钦追在长宁身后,抬高了声音,「你肯定是在骗我!长宁,你原谅我了对不对,我们……」
沿路的守卫投来好奇的目光。
长宁忍了忍,没忍住开口,「仙帝,请自重。」
「我……」九汜也注意到了那些目光,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本帝,与长宁仙尊,一道去仙尊殿。政务,也搬去仙尊殿处理。」
「仙帝……」长宁劝告的话被九汜期盼的眼神打断。
九汜换成了传音,「别唤我仙帝,唤我的名字。」
长宁:「……」
九汜适时地靠了过来,传音道:「我,可以握你的手吗?」
长宁:「……」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长宁感应到九汜施下了结界。
身侧的灵力分外熟悉,将长宁与九汜囊括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