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芜僮眼中含泪,将所有的希冀放在了沈寐身上。
这时,只要沈寐说一句,哪怕是假的,他也愿意相信。
可惜。
沈寐碾碎了他的希冀。
沈寐压抑了许久的怒气终于爆发,咬牙切齿地低喝:「卫芜僮!」
这一声惊得卫芜僮如梦初醒。
腕间还在疼着。
肩上也被人钳制着。
适才血肉绽开的场景一闪而过。
眼前阵阵发黑,头昏脑胀。
久违地,卫芜僮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令人作呕。
如果这是梦就好了。
第三章
卫家长子卫和书进宫了。
如何进的宫卫芜僮是不知的,他只知道,他醒来时,卫和书便在床榻前候着了。
卫芜僮起初以为是梦,否则以沈寐的性子,连宫人都不让靠近,怎么可能让卫和书进宫守着他?
「芜僮,好些了吗?」
卫和书柔和的嗓音将卫芜僮的思绪拉回当下。
这不是梦。
卫芜僮委屈地红了眼眶,挣扎着要从床榻起身,被卫和书稳稳地扶住,半身靠在床榻上。
「兄长。」卫芜僮才开口,便发觉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病癒之前的虚弱。
又像是在哭。
「别急。」卫和书不曾问卫芜僮情绪激动的原因,只是温温柔柔地看着卫芜僮,给他缓和的时间,解释道:「我向陛下请旨,在你的寝殿内待上半日,如今时辰尚早,你休息片刻再与我说也不迟。」
卫芜僮是卫家最小亦是最宠爱的孩子,一朝进宫,卫家上下万分担忧,是以自卫芜僮进宫为妃的半年来,卫和书与沈寐请示过许多次,想进后宫看望卫芜僮。
但都被沈寐拒绝了。
直至今日早朝后,卫和书偶然间听闻卫芜僮在外殿前气急攻心晕倒的消息。
卫和书再也坐不住,在御书房跪了一个时辰,才换来沈寐点头。
「兄长,我……」卫芜僮太久不曾见到亲人,有许多话想说,也有许多话想问,他甚至想放纵一次,同卫和书说说自己这半年来的委屈。
可最后,众多话语到了嘴边,还是开不了口。
卫芜僮只得摇了摇头,咽下满腔的苦楚,「我没事。」
「宫中太医无数,医术很好,我现下除了头有些晕,已经无大碍了。」
那日在外殿前,许是高热太久,后来的事卫芜僮记不清了。
不过,瞒过卫和书,应当是足够的。
卫和书迎着视线望过来,目光在卫芜僮苍白的面色上顿了顿,欲言又止。
「兄长……是想问我什么吗?」卫芜僮不自在地避开视线。
印象中,卫和书与他的性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自小被宠着,习惯了无拘无束,不管他想要什么,卫家都顺着他。
而卫和书不一样,卫和书是卫家在战场上捡回的,明面上的卫家长子,被教导得很好,素来温和,以礼待人,鲜少有如今这般犹豫的时候。
也就是面对卫芜僮,卫和书连说辞都要斟酌一番。
「没什么。」卫和书故作地笑了笑,「我只是想问你,你那日昏倒,是因为朝臣进言吗?」
「进言?」卫芜僮不解,「什么进言?」
「你不知道?」卫和书有些诧异。
卫芜僮愈加疑惑了,还没问出口,就听卫和书淡淡地道:「不知道便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顿了一会,卫和书又道:「对了,你进宫已有半年,为何家书都不与我们写一封?父亲和母亲很挂念你,总问我你的近况,若我今日不进宫,父亲只怕要亲自来。」
家书么?
卫芜僮低下视线。
他写过的。
进宫第一日,他乘着轿辇自宫内各处经过,什么都觉着好奇,当夜回了沈寐赐下的寝殿,他便写下了家书。
他悄悄将家书放在柜子里,想着明日叫人将家书送出去。
后来,沈寐到了。
卫芜僮满心欢喜地迎上去,却被沈寐粗暴地拽进怀里。
宫外的沈寐和宫内的沈寐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宫外的沈寐温和可亲,而宫内的沈寐露出了獠牙,开口便是威胁恐吓。
「既进了宫,是朕的人,以后这扇门,别再出去了。」
沈寐拥紧了卫芜僮,像圈禁一个宠物,充满玩味,「宫外那些人,从此与你无关,朕不希望你与任何人有牵扯,听懂了吗?」
外界关于帝王的传言总是以残暴二字告终,卫芜僮原先不愿相信的。
他还想着湖畔之上,沈寐唇角温和的笑意。
「卫芜僮。」
沈寐叫他的名字,强制性地抬起他的下巴,「说话。」
那时他说了什么已记不太清,只记得后来沈寐拖着他往床榻走。
那封家书放在柜子里。
听着卫芜僮无助的哭喊。
最终,也不曾送出去。
「我想过让宫人送的……」卫芜僮喃喃地道。
那夜后,卫芜僮同样起了热。
他惦记着要与卫府通信,父亲和母亲在他离开卫府前还依依不舍地瞧着他,那眼神即便他神思朦胧了也记得。
于是他央求寝殿当值的太监,便是钱公公。
钱公公看他实在可怜,答应次日偷偷将家书带出去。